公审第六天(第13/22页)
七月时,则子总算联络上水穗,那时她已经登记结婚了。可想而知,弘道盛怒不已,直嚷着绝对不承认这门婚事,则子只好极力安抚。既然都已经登记结婚了,也不存在承认不承认的问题了。
七月二十六日的那通电话让则子觉得女儿很可怜。好不容易要搬家展开新生活,却租住在老旧的公寓,离公司又远。
则子认为自己当时并没有对女儿说些马后炮的话,也没有埋怨她自己选择了这样的婚姻。
“当初多花点时间,挑选结婚对象不是更好吗?”她只对水穗说了这句话。因为则子觉得水穗其实很单纯,不会将经济条件视为结婚的必要条件。但则子认为,既然要一起生活下去,就应该考虑经济问题,所以,把经济条件作为结婚与否的参考因素绝不是打什么小盘算,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则子认为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当然要以家庭为重,所谓职业女性,只不过是因为经济问题不得不继续工作罢了。所以,则子觉得产后还必须工作的水穗实在很可怜。
则子无法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担心水穗会觉得这些都是单方面的命令,她不想惹女儿不高兴。
不过她也没有一声不吭,只默默地听女儿说。则子已经不太记得那时她对水穗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表达了自己担忧的心情吧,比如问她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还劝她要考虑一下将来的事之类的。
通完电话之后,则子给水穗汇了款。虽然是以礼金为名目,其实是担心水穗因家计而苦恼。则子当然没有告诉弘道这些事,也没有说水穗婚后其实“过得很辛苦”。
这种人无法让人依靠吧——听了水穗母亲的陈述,里沙子得出了这个结论。
里沙子觉得无论是憔悴的寿士的母亲,还是特地打扮过的水穗的母亲,她们看起来都是一心护子的样子,也感觉得出她们明知这种场合下绝对不能说谎,但还是无意识地避免说出会陷孩子于不利的证词。
但里沙子对两人的印象却大相径庭。其他陪审员可能不觉得,可里沙子觉得寿士的母亲越说越陷儿子于不利,而她本人可能丝毫没有察觉吧。里沙子对他们母子俩那种独特的亲密关系厌烦不已。相较之下,听水穗的母亲陈述时,里沙子总觉得她是在谴责自己的女儿。尽管她本人可能并没有这个意思,但这位母亲不断强调女儿很可怜——试问有哪个女儿会想依赖这样看待自己的母亲呢?
里沙子非常清楚则子说的“乡下地方才有的想法”。
那里的人,无论是对升学、就业、订婚、结婚、订婚仪式、婚礼,还是个性、经济条件,都设有不可撼动的界线,以此来区分“合乎常理”与“异于常理”。再怎么向他们说明这界线本身就有失偏颇,也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即便除了他们以外,大多数人都是属于“异于常理”的一方,他们也不会认同,只会予以否定、悲叹,甚至蔑视。
水穗自己有没有摆脱这样的价值观呢?来到东京,一个人住,经济独立,迈向婚姻之路。在这个过程中,她成功地让自己从故乡、父母的那套价值观里解放出来了吗?
不,应该没有吧。如果成功了的话,肯定能够更加彻底地无视被传统价值观束缚的父母,或是对他们的冥顽不灵一笑置之,从而走上与现在不同的人生道路吧,里沙子想。可见,父母灌输的价值观已经深植于水穗的内心了。
结婚、辞职、买了独栋新居、怀孕、生产,水穗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找母亲商量。里沙子很能理解她的心情:肯定是因为不想被母亲批评,不想被母亲同情,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怜。
本想自己决定人生大事,一步一步向前走,但难免担心走错路,向母亲报告后,结果又被暗讽为“异乎寻常”。不,这位母亲应该没有这个意思才是,因为她很害怕母女情缘就此断绝。只是可能言辞之间还是会不经意地表露出来:你这么做很超乎常理、根本不对,再继续这样错下去,肯定会出大事。她还时常觉得女儿很可怜、很不幸。即便为了不惹毛女儿而谨慎地挑选措辞,肯定也渗透着这般心思。
于是,水穗选择断绝联络。无奈生活又起了变化,水穗觉得不安,再次联系母亲,结果又被母亲强行灌输了所谓的“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