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平地一声惹风云(一)(第2/3页)

他说了“先”退后一步,但他没说会一直后退这一步,也没说这个“先”字究竟持续到何时。

事实上从贺修筠将两门在这次婚礼中暗中的安排讲出口,谢殷与贺春秋早已明白今日过后他们要面临的是何等局面。

谢殷并不是不在意。

他很在意。

他在意半生打造的登楼就要如此崩溃,他在意不知所踪的卫尽倾永远在暗处窥视他们、不知何时就要跳出来扰乱他们的一切,他在意当年本该死掉的段芳踪竟还活着、牧野族与枉死城关雎倘若当真联手,将带给他真正毁灭性的打击,正因为他在意这一切,才会有了今日的这局棋。

事实证明,他已在这盘棋中被杀得丢盔弃甲。

所有他在意、他内心恐惧的一切都已在此时通通变成现实。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他最在意的其实是那个满头青丝化为乌有、将昔日纠缠当做对付他的佐证、自来此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的女人。

他在意从她口中听到的一切有关他们的旧事。

他甚至一边在意一边想,他事到如今才如此的关注她,是不是因为在二十多年前、在他应该关注她的年月里,他却从未将她看待得最重要过。

他很喜欢赌博。

从他青年时候开始,他次次都是拿自己的一切来赌,也因此他次次赌赢来的一切也都格外辉煌。

但他并没有昏头,他知道他这样的作为,若是赌输那他顷刻就会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就如同今时,此刻。

若说这一刻周遭发生的一切是他居于绝顶这么多年的代价,那么这个女人的再次出现呢?这是他当年在情之一字上再三轻忽而注定要付出的代价么?

他一边想着这一切,口中向杜云淡淡问道:“你的武功呢?”

先前封禅握住她的手,自然不是要故意来碍他的眼,不过要将内力传给她、让她当众说出对他不利的一切而已。

杜云尚未答话,段芳踪已道:“她的武功给了我。适才她已说过,当年为了保存我性命,她一身功力在十年之间尽数传给了我。”

也因此在他醒过来之后,哪怕杜云当年犯下千刀万剐都不足抵消的过错,他也再无法动她一根手指头。

谢殷顿了顿,而后执刀在手,抬头看段芳踪:“你要战,那便战。”

他其实想说的有很多。

在杜云一字字说着他们那些过往的时候,他每一个字都想反驳。

比如当年早在明了她身份之前他其实有一百个机会可以摆脱她,但不知为何他都没有。

比如他知晓她身份之后,固然一而再的利用她,却未尝没有因这借口就能光明正大与她继续纠缠而暗自窃喜。

比如当年他叫她去杀封禅,比起只有她才最有把握杀死封禅,不如说他是被自以为知道的这两人情事的嫉妒与愤怒冲昏了头脑。

比如他其实从没有一刻怀疑过谢郁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只是……不甘心,他只是看到谢郁就想起她,他委实无法待谢郁太过亲近。

比如他问她武功何在,实则也并不是真的关心她的武功,只是怕她在稍后混乱的局势中无法自保而已。

比如……

但他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固然他心里有着这么多的辩解,却不代表她说出口的那些就是错的。

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分明都是对的。

唯一不对的只是……他从最初就对她动了情他却始终不愿承认,于是变本加厉的折磨她想要证明自己不会被情爱绊住了脚步,而已。

如今他肯认了,却早已错过了二十几年,她早已不再在意那个答案。

他于是也明白自己不再需要多说什么。

或许他唯独只需要战上一场。

与这个二十年前他无法战胜、这二十年来每一点精进都在内心深处琢磨能否胜过当日不敌的人。

有人行到了他身边站定。

是贺春秋。

他的手中持着他的佩剑蒹葭。

他们两人应了段芳踪的邀战。

明知这对于段芳踪而言绝不是一场公平的比拼。

是以他们虽然没有看彼此一眼,却不约而同做了同一个决定。

他们一人握刀,一人持剑,前一刻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段芳踪的左右。

他们不是伯谨然与霍三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