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十六条破了洞的裤子(第4/5页)
林秀水纳闷极了,到底以什么样的姿势,能让这衣裳裂到袖子处,她不理解但说:“四文,两文补一只袖口。”
接下来她真的是领略了这杂剧的行头,有圆领长袍配东坡巾,说是扮演皂隶的,结果演得太过头,把缝上的腰系带一把扯了下来,所以这圆领长袍变成了圆领半截上袍,底下的还吊在边上呢。
她得重新把上面剪了,再找根腰系带重新把下摆缝合回去,她收了十文钱。
另有短褐衫子,又是破的腋下这处,什么尖顶高帽,她拿着短帽问:“高在哪里?”
朱七娘也是哭笑不得:“原先是高的,这不演那斩头的,发了疯,当场抢别人的剪子给剪断了,说是割帽断头。
可偏偏那不是他的帽子,是他硬生生从别人头上抢过去戴的,如今那人正哭着找人修,我见他可怜见的,才问问能不能补来着。”
“还有这件绛蓝色圆领袍,那演的是个书生,什么薄情寡义的戏码,叫底下人真砸了茶碗,茶水全泼上了,他喊叫着,从中间将衣裳撕破了。”
“还有这条外裤,打滚翻时叫后头人拽了下,结果从中间裂了开来,当时瓦子里就见人里头穿的大红里裤了。”
林秀水听得目瞪口呆,这演杂剧的还真是故事多,名堂多。
朱七娘一见她这模样,扑哧笑出声来,“这才哪和哪,在瓦子里谈起来都没人讲,只不过图个逗趣罢了,原你爱听这个,等我搜罗些好听好玩的事,下回说给你听,保管你听了下巴都合不上。”
南瓦子里乱着呢,什么男男女女,女女女男,男男男男的事情,这种东西实在糟污,朱七娘不屑于,也不可能跟林秀水讲。
但有些杂事,那可有意思多了,说出来都没人信,又能博一乐,朱七娘决定回去好好问问。
林秀水收拾好这一包袱的东西,笑道:“这我可先拿走了,只等你下次说些别的东西来。”
这一大包袱,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有,她能赚个一百一十文。
提着东西回去,果然路上已经有不少人等着,林秀水先张罗她们的事情,今日要缝补得多,而且多是膝盖破了洞,有些单个洞,有些两三个小洞。
收第一条的时候林秀水没察觉到异样,等收第二条、第五条、第八条时,她彻底没话讲,又很好奇,“这都上哪去了,怎么全破了裤子,而且还有油污。”
“天杀的,”有个娘子站着揉膝盖,弓着身子指指对岸的小桥,“谁家油篓子破了,倒在那桥上,也没人管,我打那走过摔了一大跤。”
“我也是,当时正挑担子呢,结果踩到上头,一磕磕着膝盖。”
“别说了,我也是。”
后面的人声音越来越低,全是受油所害,磕了膝盖的倒霉鬼。
林秀水都没法子安慰他们,实在有些过于倒霉了。
到她收摊前,受油迫害的裤子总共有十五条,但受伤的可不止十五人,李巡栏也一瘸一拐走过来,“小娘子啊,帮我补补这条裤子,天杀的,到底谁往路上倒清油,别叫我给抓着,我这条才上身没一天呢,便要打个大补丁。”
“我得给我裤子申冤,”李巡栏越想越气不过,“我挨个找去,就不信找不到是谁漏的油,哎呦。”
林秀水摇了摇头,“我只能给你补丁打好看点了。”
“多好看,看不出的好看吗?”
林秀水回:“一眼就看出来的好看。”
李巡栏无话可说,他瘸着腿往桥上走,他要给这么多人的裤子报仇去。
等到夜里,这件事传遍了桑桥渡,连王月兰回来都说:“哪家这么不小心,听说漏了好几个油篓子,满桥全是油,
三五十人磕了脚,熟药局那边正忙着呢。”
林秀水额了声,她下午才听说是一滩呢,正在桥中央,怎么一到晚上,就变成满桥了呢,大伙可真能瞎编。
而王月兰深信不疑,还在惋惜倒在桥上的那些油,“要是卖出去,能卖多少钱啊,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