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隐伤(第2/3页)
从明亮的环境进入相对昏暗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明,而后慢慢适应。
他走进去,还是盯着那团鼓起的被子看,看有没有起伏。
他看不出有没有起伏,看不出这人是不是在呼吸。
眼神缓缓上移,对上一双早已睁开的眸子。
李望月驻足。
那双沉静如水、黝黑如同没有高光的眼睛也正在静静看着他。
“……你醒了。”李望月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别过脸。
“哥哥又在看我。”庭真希开口,嗓音虚弱,却难掩挑衅的笑意,“盯着我的胸口看,想看什么?”
“看你死了没。”李望月说。
“那你靠近点,别看错了。”庭真希还是盯着他。
李望月没搭理他,走到床边,坐下。
“手术怎么样?”他问。
“痛。”
“……少来,明明会打麻醉。”李望月扫视他全身,又看了眼一旁的镇痛泵,“你这种手术肯定是全麻,能痛到你?真让你痛了主刀医生不想活了。”
全麻手术还能让病人在术中疼痛,那真的是巨大的医疗事故,得赔死。
庭真希脑袋在枕头上歪了歪,视线随着他坐下的动作落低。
“你说吧。”他说。
“说什么?”李望月心脏紧了一下。
“要跟我说的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庭真希忽然笑着,“你不是说,要跟我讲情况吗?你的解决办法是什么,我的建议有用吗?”
“哦。”
这个啊。
“还行。”李望月把刚刚自己的做法简单说了,“我觉得揽光的体量跟瑞海差不多,能投入更多有效资源,也能承担风险。”
不知道是不是病房太暗了。
他总觉得庭真希脸色很苍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看向自己的时候,甚至眼睛都是空的。
李望月不想对上那双眼。
“你学坏了。”他说着,眼眸却弯起,露出兴味,“学会先斩后奏阳奉阴违了。”
李望月冷笑,没有回应他怪腔怪调的话。
他没有学会,他本来就会。
在云棱大学工作时,领导同事也都是人精,他不喜欢职场政治,并不代表他不会,看多了也就近墨者黑。
李望月人缘并不差,也不争抢,他意不在此,更不会主动在中斡旋,卷入毫无意义的纷争,他只想明哲保身,所以很多人信任他,依赖他。
但那时他的心里只有庭真希,唯一想得到的也只有这个人。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否认,这次做得决绝,也是因为失意太久,他想找个地方发泄。
“揽光是不错的选择。”庭真希说,“你的眼光很好。”
李望月听了不禁嗤笑,“也不总是很好。”
“比如哪方面不好?”庭真希慢悠悠追问。
李望月抬眸直视他,也跟他打太极:“比如选择进SDA就不好。”
“还有呢?”庭真希非常有求知欲似的。
“你觉得还有什么?”李望月也非常有求知欲似的。
“我不知道。”庭真希摇头。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我不敢说。”庭真希坦然,“里面牵扯的利益和人都太多了,你我心里都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我明白的那样,有些事说得太明白,反而会不明白,你心里明白就好,不用我说得太明,你知道我向来胆小,很多事我不敢做,很多话我不敢说。”
“……”
李望月觉得头又开始痛了,耳边嗡嗡的,想起身离开。
“我不明白。”他说。
庭真希歪着脑袋,“你是不明白,还是不敢明白?”
李望月:“我……”
他承认在庭真希面前他还是嫩了点。
“不逗你了。”庭真希咳嗽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一咳,李望月就忍不住看他左胸口,虽然根本看不见伤口,可他总是会想起那天庭真希倒在他怀里流血不止的样子。
“再看吧。”李望月心不在焉,又忽然反应过来,“问这干什么?”
“想知道而已。”庭真希伸手按了一下镇痛泵,“临时来的吗?”
李望月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临时来的,才会没有买回去的票,才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只能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