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
紧绷的神经和早已透支殆尽的体力再也承受不住,宁音眼前一黑,直直朝前倒了过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她模糊地感觉到,在她倒地前, 手臂稳稳环住了她, 将她带向一个莫名令人感到安稳的怀抱。
宴寒舟……
有宴寒舟在自己身边……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带来最后一丝安心的涟漪, 随即,她便彻底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昏迷之中。
一抹和煦的初阳照在她眼皮上, 宁音的眼睫颤动,眉头因不适应光线而微微蹙起, 半晌,她掀开沉重的眼皮,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跳跃着金色尘埃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头顶上方简陋的木质房梁, 和铺得厚实却并不整齐的茅草屋顶, 一缕明净澄澈的初阳, 恰好从旁边一扇糊着泛黄窗纸的木格窗缝隙里漏进来,不偏不倚,正落在她的脸上,带来暖融融的温度。
她怔怔地望着那缕阳光中无声飞舞的微尘,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床榻边,距离她不过一臂之遥,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窗户透入的晨光, 静静地盘膝坐在地,他双目微阖,面容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唇色浅淡,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似乎消散了许多,晨光为他清瘦挺拔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他周身静静流转,仿佛时间都在此处放缓了脚步。
宁音一时间竟完全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嘶——!”
是痛的。
不是在做梦。
眼前这宁静的晨光,简陋却干净的屋子,以及床边那个静坐调息的人……都是真实的。
察觉到宁音的动静,一直静坐调息的宴寒舟,缓缓睁开双眼,一双平静深邃如雨过天晴后明净湖泊的眼眸,直直映入宁音微红的眼底。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宁音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目光却紧紧锁住他的眼睛,满是希冀,“你……知道我是谁吗?”
宴寒舟静静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盼与不安,低声道:“知道。”
宁音意有所指,“真的知道?”
“阿音姑娘。”
这四个字,瞬间击碎了宁音最后的心防,也彻底证实了眼前这真实并非她的臆想或又一个精心编织的梦。
巨大的喜悦混合着连日来积压的惊惧与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夺眶而出。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擦,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晨光中宴寒舟清晰的轮廓,任由温热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鬓角。
她猛地上前一把抱住宴寒舟,将脸深深埋入他冰凉的颈窝。
“我找了你好久……”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真的……好久,好久……我好怕,好怕自己来晚了,怕自己救不了你,怕一切都是徒劳……”
“还好……我成功了……”
在她扑过来紧紧抱住的瞬间,宴寒舟的身体僵硬了那么一刹那,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便迅速消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剧烈颤抖,感受到颈窝处迅速蔓延开来的滚烫湿意,感受到她话语中那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后怕。
他抬起手臂,紧紧地,搂住了她单薄而颤抖的肩膀。
许久,宁音才渐渐稳定情绪。
通红的双眼望着宴寒舟,“我想知道,当年小林村覆灭之后发生了什么,阿寄……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凌家……那么宗门被灭门,是阿寄干的是吗?是他利用归墟干的对不对?”
宴寒舟沉默片刻,“当年小林村覆灭之后,三长老封印了那方圆百里……后来,华阳外出历练,带回了一少年。”
“是……他?阿寄?你知道他是阿寄吗?”
宴寒舟没有说话,但宁音却从他沉默的话中听出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