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她呢?”

阿槿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 “仙君你说谁?”

凌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刚刚挣脱漫长黑暗的眼眸,此刻却不见丝毫重伤初醒的涣散, 它们如同被最凛冽的朔风冻结了万载的寒潭深渊,平静无波, 却仿佛能看穿她所有蹩脚的掩饰和小心思。

阿槿被他看得头皮有些发麻。

这仙君……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以为自己冒着性命救下一位传说中光风霁月的仙君, 对方至少会客客气气道个谢, 问清楚来龙去脉, 然后她就可以半真半假地讲述自己是如何冒着危险好心收留他,又历尽千辛将神水喂他……顺便, 谈谈报酬的问题。

可他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她呢”。

那个“她”是谁, 不言而喻。

阿槿心里飞快盘算,宁音离开前叮嘱她小心, 别透露行踪,她自己也没回来,外面动静那么大,血腥味隔老远都能闻到……仙君一醒来就问, 恐怕没那么好糊弄。

“呃……仙君是说, 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姑娘?”阿槿斟酌着词句,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她离开了好些天了,一直没回来,我也很担心。”

凌霄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义庄大门。

门外,风声似乎更急了些, 隐约还夹杂着一些不祥的声响,像是……夜鸟惊飞,或是别的什么。

他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

空气中,似乎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你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你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救我,”他的目光倏然落在阿槿脸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在哪?!”

阿槿被他眼中的寒芒刺得一颤,舌头仿佛打了结,“她……她寻到药,交予我便离开了,说……说尚有要事需了结,办完就回。”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外……外面?” 阿槿强作镇定,干笑道,“外面能有什么事?这大半夜的,除了风声就是虫叫,仙君你刚醒,怕是听错了,还是多休息……”

她的话没能说完,凌霄下床朝义庄门口走去。

“仙君!你别动!” 阿槿真的急了,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你的伤还没好!经不起这样折腾!快躺下!”

凌霄一把推开她,扶着冰冷的泥墙,固执地一点一点,试图撑起这幅刚刚苏醒却虚弱到极点的身体,朝大门走去。

阿槿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知道拦不住,一咬牙一跺脚,“就你现在这样!站都站不稳,出去能干嘛?啊?送死吗?没错!你嘴里心心念念的那位姑娘,她现在就在义庄外面拦着那些要你命的人,可你呢?你重伤在身,灵力全无,跟个废人没两样!你出去能干嘛?给她添乱?还是让她分心护着你?我出去又能干嘛?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够给人家塞牙缝吗?不过是多添两条冤魂,死得毫无用处罢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凌霄对她的劝阻置若罔闻,执意走出义庄。

义庄外,月光清冷惨淡,视野所及,空空荡荡。

没有预想中激烈的厮杀,没有宁音的身影,也没有所谓的敌人,只有夜风吹过齐腰深的枯草,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息,一阵阵送到鼻端。

庭院地面,草叶伏倒凌乱,泥土翻出新鲜的深色,几处凹痕触目惊心。

凌霄的目光缓慢扫过这一切,最终落回身后踉跄跟出的阿槿脸上,声音比浸过冰水的石头更冷硬:“何时来的?”

“什么……什么时候?”

“外面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我准备喂你吃药的时候……我听到动静,就……”

“她呢?”

“我不知道!”阿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逼到绝处的急促,“我一介凡人,怎么敢探头去看?我只瞥见她拦下几道黑影,我立刻回头把药给你灌了下去,你咽下后不久,外头……就彻底没了声响。”

“咽下后……不久。”凌霄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月光下,某处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反光。

他拖着沉重虚浮的脚步,踉跄着走过去。

是一枚戒指,静静躺在被鲜血浸染的泥土里,旁边,一柄本该光华流转的长剑,此刻却断裂成两截,剑身沾满了暗沉的血污,深深斜插进地底,几处醒目的缺口狰狞,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战斗的惨烈与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