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灶上蒸锅的“噗噗”声, 院中的笑闹声,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拉得很远,模糊成一片嗡鸣。
她张了张嘴, 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忽然想起在西厢房捡到的那张写着“重青”二字的宣纸,原来, 那是先生写给阿寄的字。
可她仅凭那张宣纸上沾染上的些许血渍, 就先入为主的以为是阿重……不, 应该是赤火穷奇, 她还以为,是赤火穷奇的名字, 还盘算着,怎么杀了他。
“阿姐!”
清亮的呼唤将她拽回现实。
宁音抬起眼, 撞进阿寄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的眼底,那里盛满了纯粹的欢喜, 可恍惚间,那明亮的目光深处,她却仿佛看到了千年后血洗郕国都城,献祭全城, 将宴寒舟拖入归墟深渊的林重青, 那双阴翳冰冷的眼睛。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阿姐, 你怎么了?”阿寄脸上的笑容僵住,透出担忧。
宁音猛地回过神,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没、没事,就是……蛋糕该好了。”
她匆忙避开弟弟探究的视线,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蒸锅盖子揭开,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 熏得她眼眶一阵发涩,却砰得一声,锅盖从她手中掉落在地。
有那么一瞬,她浑身僵硬得没有一丝力气,所有的力气在听到重青时被抽离,四肢百骸只剩一片冰冷的麻木。
怎么会是阿寄呢?
阿寄他怎么可能是林重青呢?
或许,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天下叫林重青的那么多,哪有那么巧的事?
更何况,阿寄又没有灵根,如何修炼?如何变成千年后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魔头?
可莫名的,她耳边仿佛又想起那日在都城,林重青将宴寒舟拖入归墟深渊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你很像我阿姐,可是我的阿姐,从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怎么了?”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宁音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用脊背挡住了灶台,不让凌霄看到她此刻惨白失神的脸色。
“……没事。”她声音有些发虚,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凌霄的脚步声靠近了些。
他停在厨房门口,并未踏入,但宁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宁音不敢回头,更不敢直视凌霄的眼睛。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些许面粉的双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蛋糕……好了,刚被蒸汽熏了一下眼,我……我这就端出去。”
她定了定神,取来一个洗净晾干的宽口陶盘,小心翼翼地将蒸得蓬松的蛋糕倒扣出来,热气裹着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没有奶油,她便舀了一勺自家酿的桂花蜜,细细淋在表面,又在蛋糕上插上自己准备好的细小蜡烛,端了出去。
“阿寄,过来。”她朝弟弟招手。
阿寄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宁音将蛋糕端到他面前,烛火晃动:“许个愿。”
少年眨了眨眼,有些新奇:“许愿?”
“在生日这天,对着蜡烛许愿,会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阿寄眼前一亮,“阿姐,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宁音沉默了一瞬,望着弟弟对未来满怀憧憬的脸庞,声音轻了下去,“我希望……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开心。”
阿寄看着她眼中复杂难辨的神色,似懂非懂,却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抵在额前,片刻后俯身向前,呼一口气,吹灭了那几根摇曳的烛火。
“快告诉我,许了什么愿?”雨生和二牛凑了上来。
阿寄下意识看向宁音,刚张开嘴,宁音却已先一步出声,声音有些发紧:“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阿寄顿时理直气壮道:“阿姐说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说就不说,明年生日,我也要像你今日这般吹蜡烛,许愿!”
宁音沉默低着头,拿起刀,将不大的蛋糕仔细切成均匀的小块,一一分给院中的村民们,一人也就分得一小口,但每个人都珍重地接过,细细品尝。
轮到先生时,她特意双手奉上。
老先生接过,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清甜软糯,颇有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