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七星阁的庭院, 此刻是整座惊恐,痛苦的都城中,唯一一方相对安全之所。

惊鸿的剑阵将主屋及周边数丈之地严密笼罩, 剑光流转,隔绝了外界绝大部分的喧嚣与混乱, 却也给这片狭小空间蒙上了一层与世隔绝的光影。

莫大山矗立在静室门外, 浑身绷得笔直, 双拳紧握,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那张惯常木讷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焦灼。

他不敢,也不能离开这扇门半步, 宁音让他留在这护法,那他就必须守在这, 像一块石头那样寸步不离。

可外界隐约传来的悲鸣声,灵力剧烈碰撞爆发的轰鸣,建筑崩塌的闷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他死死盯着剑阵光幕之外。

透过那层流转的剑光, 他看到天穹之上幽暗符文疯狂流转, 远处各色灵力光华明灭闪烁, 那是留守都城各处的宗门弟子们在结阵抵抗,试图为下方百姓撑开护罩,但那些光华在庞大的幽暗背景下,显得如此微弱而徒劳,往往亮起不久,便如同风中残烛般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更远处,皇宫方向, 象征着郕国气运的明黄龙气冲天摇曳,正被那无边的幽暗侵蚀。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从高空坠落。

“……外面……”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殿下她们……”

但话还未说完,视线触及紧闭的房门时,便止于唇角。

悬于阵心上方的惊鸿,亦是脸色沉重,他比莫大山看得更远。

他能感知到整座都城如同正被贪婪巨物吞噬,那九道巨大的黑色漩涡,每一道都有无数生灵魂力被吞噬,他清晰地看到宁音、师云昭、司鹤羽等等熟悉的气息,正如扑火的飞蛾,一次次朝那阵法冲击,却一次次被震退。

惊鸿周身流转的剑光,随着他情绪的波动而明灭不定,发出细微却锐利的铮鸣。

他默默垂下眼眸,看向下方那间静谧的屋子。

主人的气息微弱却平稳,闭关正到紧要关头,容不得丝毫惊扰。

他朝莫大山缓缓摇头。

莫大山沉默。

时间在死寂的沉默与外界持续的轰鸣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与此同时。

“剑宗弟子,布阵!”

下令者正是宋惊寒。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名苍穹剑宗弟子应声而动,迅速占据方位,剑气彼此勾连,瞬间结成一座浑厚坚固的剑阵。

剑阵光华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如同磐石般镇守住漩涡下方一片区域之内的生灵,将阵法翻涌压下的大部分阴煞冲击与灵魂吸力强行阻隔在外。

险些被那漩涡强行抽离神魂的虞令仪如断线的风筝从高空坠落,谢无虞强忍身体重伤,仍强提最后灵力飞身而上,在她落地前将其接住,两人一同滚落废墟,谢无虞以背脊承受撞击,闷哼一声,将虞令仪紧紧护在怀中。

师云昭眼中决然之色一闪而过,长剑发出清越剑吟声,剑尖凝聚成一点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寒星,以毕生修为凝聚一点,以身合剑,化作一道割裂长空的青色光芒,直刺阵法漩涡。

“师妹!”不远处的司鹤羽见状,瞳孔骤缩。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猛地握住自己右手手中苍梧剑剑锋,掌心肌肤割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被剑身吸收。

苍梧剑嗡然震颤,霎时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将染血的长剑横向挥出,本命剑光冲天而起,剑光交织成天罗地网,每一剑都带着凛冽杀机,扑向阵法中。

白鹤眠面色沉凝,撕下左侧衣袖,露出手臂上三道平行的陈旧爪痕,那是幼年时与白鹤结契留下的印记。

他咬破拇指,将血抹在爪痕上。

血渗入疤痕,发出灼烧声。

白鹤眠整个人弓起背,肩胛骨处的布料突然撕裂,两道虚幻的白色羽翼破体而出,每片羽毛边缘都流转着血色符文

“以血为引,隔空唤灵!”他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双翼猛振!

百里之外的山谷中,白鹤突然仰天长唳,雪白的羽毛根根立起,头顶丹砂变得血红,倏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白色箭矢冲破山谷云雾,朝着都城方向疾驰而来。

不过瞬息间,都城上空,阵法边缘传来一声沉闷却清晰的撞击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