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在阵法笼罩苍穹之际, 宁音身上的宝物灵光乍现,将其护在其中,不受阵法的侵蚀。
然而, 在庞大阵法笼罩下的其他人,便远没有这般好运了。
无数毫无修为的普通百姓, 甚至未能发出一声惨叫, 便在阵法运转的瞬间眼神黯淡下去, 魂魄如同轻烟般被强行抽离, 汇入苍穹那巨大阵法之中,各宗门弟子虽能勉强运功抵抗, 却也个个面色惨白,汗如雨下, 不得不就地打坐,将全部灵力用于护住心脉神魂, 抵抗那无孔不入的吞噬之力。
灵力在飞速消耗,而每消散一分,天空中的阵法便壮大一分,此消彼长, 令人绝望。
看到这如同人间炼狱般的一幕, 宁音心中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与悲悯直冲脑门, 手中光华暴涨,目光死死锁定那立于阵心下方、周身魔气缭绕的始作俑者,再也按捺不住,愤怒提剑而上,“我杀了你!”
身形如离弦之箭,宁音携着滔天怒意,一剑直刺华阳心口!
看着疾冲而来的宁音, 华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嘲弄,甚至带着几分看待无知孩童般的怜悯。
“就凭你?”她嗤笑一声,竟不闪不避,只是抬起那只缠绕着浓郁魔气的手,精准无误的一把抓住宁音锋利的剑刃。
然而,就在下一瞬,一道清冷如月的剑光自华阳身侧悄无声息袭来,正是宴寒舟的惊鸿剑。
宁音与他仿佛心有灵犀,配合得极为默契,在华阳抓住她剑刃的瞬间,便已借力身形微闪,为那致命的一剑让出通路。
华阳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宁音身上,待她察觉到那彻骨寒意时,惊鸿剑尖已距她咽喉不足三寸。
她脸色剧变,不得不立刻松开宁音的剑刃,周身魔气爆涌,她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猛地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封喉一剑,但胸前衣襟仍被凌厉的剑气划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看着眼前并肩而立、配合无间的两人,华阳一时竟怔愣在原地,看着宴寒舟冰冷的侧脸,又看了看宁音愤怒的眼神,恍惚间,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
她突然失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自嘲:“看到你们……我突然想起千年前,我们也是如此……降妖除魔,匡扶正义,并肩而战……”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空洞,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喃喃自语,“没想到,千年后,人变了,就连我……也成了你们嘴里人人喊打喊杀的妖魔。”
宁音紧握长剑,厉声道:“趁现在大错还未铸成,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华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猛地止住笑声,眼中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偏执,“千年前自我走出那一步起,我便回不了头了!若是千年前,凌霄能干脆利落地一剑杀了我也就罢了!可偏偏留我一命!”
她猛地看向宴寒舟,声音凄厉,带着积压了千年的愤懑与不解:“为什么要留我一命呢?!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活着,我日日夜夜不得安寝,每每闭上双眼,我就能看到凌家上下数百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我!他们问我,我们待你不好吗?为何要如此愚蠢!为何要引狼入室!为何要让凌家血流成河!”华阳通红的双眼落下泪来,“那时我就知道,我不能死!我绝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要活着,我要变得更强,我要将我亏欠凌家的一切都还给他们!既然你不愿意去做那九州之主,不愿意重振凌家声威……那便由我来!”
“咳咳——”一侧的林风眠脸色煞白看着她,双唇啜动,“母亲……”
“别叫我母亲!”华阳厉声道:“我乃华阳夫人,千年前凌家后人,你身上既无凌家血脉,也配叫我母亲?!”
林风眠惨笑不止,踉跄着站起身来,“我身上无凌家血脉,便不配……唤您母亲,可我不配,也唤了多年了,您,当真一点旧情不念吗?”
华阳冷漠不语。
似是知晓这位“母亲”一向对自己的冷漠,林风眠低笑几声,俯身艰难握紧了长剑,“既如此,那我便做这弑母的第一人吧。”
说罢,他提剑而上。
华阳冷笑一声,一掌便将林风眠打飞数米之外。
手中长剑落地,林风眠在半空翻转数圈,猛地砸落在地,张嘴便呕出一大口鲜血,他怔怔望着华阳方向,嘴角最后一抹苦涩的笑意还未消散,便已失去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