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宁音从未有如此害怕的时候。

即使是在九嶷山的万蛇窟中被无数条长蛇缠绕, 也比不上在兰若阁时险些神魂俱灭的胆颤心寒。

她没办法忘记在那九死一生的阵法下,灵魂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硬生生从肉身中剥离出去的灭顶痛苦,更无法释怀的, 是梅念卿的残魂在即将彻底占据这具身体的刹那,她凭借着那股求生的本能反扑。

梅念卿只是凡人, 残魂脆弱不堪一击, 她根本毫不费劲便将梅念卿的残魂碾碎, 但那一瞬间, 梅念卿魂飞魄散时那充满极致恐惧与绝望的尖叫声,直接响彻在她脑海。

有那么一瞬间,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与欲望, 可以毫不犹豫剥夺他人存在的掠夺者。

“我知道她会死,也知道她该死, 但我从没想过……”宁音双手不住颤抖,“可是,他们……他们怎么可以那么坏?就因为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宝物,就能毫不犹豫痛下杀手, 要我的命……看中了我的身体, 就要让我魂飞魄散, 还有梅城主,他一直都是个宽厚仁慈的好城主,我也一直以为他是个好人……为什么他那么坏。”

宴寒舟从宁音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完了事情经过,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或安慰,只是等她情绪稍微宣泄后,才低声道:“好人, 坏人……这世间的对错黑白,从来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轻易下定论,立场不同,所求不同罢了,你所认为的好人,或许在他人眼中,正是不死不休的生死仇敌。”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看着宁音手臂上狰狞的伤口,低沉的话语中透过一丝自责,“没有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将梅念卿与元娘换魂,更不该留下后患无穷。”

宁音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这是那江仙师给我的,说是让我趁机给你们喝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宴寒舟接过宁音手中的玉瓶,细细探查一番沉声道:“此物无色无味,我虽不知是什么,但其中有一味三更藤,天灵泉水的作用能重塑废灵根,而这三更藤则是相反。”

“这江仙师未免也太恶毒了些,又是夺舍,又是三更藤,”宁音咬牙,“而且……你知道吗?我亲耳听到那江仙师说,千年前凌霄仙尊之所以在天劫之下身死道消,是因为有人在凌霄仙尊渡劫的归墟之境中布下阵法,我不知道归墟之境是什么地方,但凌霄仙尊的死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归墟之境?”宴寒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听不出喜怒,眼帘微垂,眼底阴翳稍瞬即逝,沉默片刻后,再抬眼时,眼底尽是寒芒,他沉声道:“那日在九嶷山中找到的宝物中有一颗回生丹,吃了它,晚上,我带你去杀人。”

说罢,他看向宁音,“怕吗?”

宁音深吸口气,擦去脸上眼泪,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宴寒舟,水洗的眸子异常清亮,所有彷徨恐惧被强行压下,“我不怕,他不过半步化神,说到底也就是个元婴巅峰,我如今也已结丹,金丹越级打元婴的事又不是没有,我不怕他!”

说完,便从沧溟戒中取出在九嶷山中找到的那颗回生丹,仰头一口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温和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狰狞可怕的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受损的经脉以及丹田更是在丹药的滋润下迅速修复。

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宁音抬手便祭出神龙罩。

宁音看向化作人身的吴郎,说道:“你娘子如今被关押在城主府的地牢,去救她,我相信你应该能认出她。”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城主府前的长街上人流如织,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城主今晚在府里大摆筵席,宴请贵客,几乎把全城有头有脸的修士都请去了!好大的阵仗!”

“还不止呢,你们看看,那城主府门前廊下,据说足足悬挂了九百九十九盏各式花灯!这般手笔,真是气派啊!”

“城主大人哪年不是这般大手笔?不过今年嘛,倒是另有t一桩缘故,听闻是有一位路过的仙师揭了榜,神通广大,出手救回了梅小姐的性命。城主视若珍宝的独生女得以转危为安,这岂不是天大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