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秦正字也有闲心到此处吃茶?吃茶是雅事,可莫松了神,雅事变作催命的惨事。”费校书郎一边说一边哼笑。

秦易平日为人正派,说话比李进还要刚正,今日却不知为何,只怒而甩袖,指着他气极道:“你……”

卢闰闰站在一旁,恰好能看清二人神情。

她敏锐地察觉到费校书郎看见秦易时,那别有意味的笑容。

不过,费校书郎这人心性浮躁、嫉妒心强,一惯和李进不合,谁知道他什么盘算。

卢闰闰还是决定先把他赶走再谈其他。

故而,她主动出声,反唇相讥,“是何事都好过小人多事,费校书郎您说可对?”

费校书郎闻声挪过目光看向她,卢闰闰不避不让,微笑着与他对视,眼神却冷然。

明眼人都知道她在讽刺费校书郎,偏偏她态度温煦,让人一时不好发作。

这下轮到费校书郎被气得说不出话。

与她吵吧,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就这么揭过,又憋了一肚子气。

憋了好半晌,费校书郎气得刚蓄起的胡须翘起,怒道:“且笑吧,我不与你这等妇人计较,待过几日,倒要看看娘子还能开颜否。”

言罢,费校书郎扭头往回走,经过秦易身畔时,他停顿片刻盯着秦易不语,那眼神中暗含警告。

待到费校书郎走远了,两人也未立刻开口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静谧。

秦易礼数周到,对着卢闰闰一拱手,“卢娘子。”

他迟迟不再开口,更未问卢闰闰在此处的缘由,卢闰闰只好自己开口,“我今日来此等候,正是为了见您。”

她开门见山,“我家官人已被公人带走数日,家中托人打探,说是涉及储位之争,依附文逆,借修纂日历之便纂改起居注,你知他为人,此事断无可能。你与他在官署中朝夕相处,可曾察觉有异?”

在卢闰闰问出口的那一刹那,秦易呼吸骤滞,他尽量面色如常,维持着声音不起波澜,“这……李贤弟行事审慎沉稳,少有差错,事关修纂帝王日历之事,鲜与人言。”

“我……”他语气发沉,方正的眉毛紧蹙,“亦是不知。”

秦易给的理由合乎情理。

李进修纂的日历,并非指天文历法,而是将起居注、时政记、诸司报状等进行汇总,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年,成为之后编修国史的参考。

甚至连抄录日历的吏人,也被下旨永不除官。

而已李进的谨慎,不大可能向秦易透露其中辛密。

可卢闰闰并未就此揭过,她安静下来,静静地注视着秦易。

她不说话,秦易初时还能镇静相对,渐渐地,他不自觉挪开目光。

倘若他真的毫不知情,以他的秉性自会坦言相问,他长久的沉默便足以说明一些事。

卢闰闰不傻,相反,她为人处事周到,较常人更能察言观色。

良久,她终于有了动作,却是对着秦易深深一拜,“自期集以来,官人常与我道,今生能得与秦兄为友,实乃大幸。诸多同年里,唯有秦正字与他脾气最为相投,道是言念君子,不外如是。”

“于官人而言,您是至交好友,是知己,是可性命相托之人。”

卢闰闰双手仍维持着行礼的动作,却慢慢抬起头,眼神带着洞察一切的清凌,“他信重您的为人,我亦是如此,此事攸关性命,求您相助,他日我夫妇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她字字真切,半点不提疑心的事,只挑着他和李进昔日情谊的话说,又给他戴高帽,反而更叫秦易无所适从。

秦易神色复杂难辨,纠结不已。

他并非无心之人,更知道自己一家进汴京后受了李进和卢家多少照顾,若非……

秦易到底过不去良心那关,上前两步,欲要搀扶起卢闰闰,临要碰到时,又硬生生止在半空,“卢娘子,你这般说,着实折煞我了,我……”

卢闰闰听出他的话头不对,自己便重新直起身子抬起头,“官人视您如兄,我也腆脸称您一声兄长,若是事有顾虑,便不必急于答复,我先回家中静候。”

她说完,对他欠身一礼,匆匆走了。

卢闰闰不愧是厨娘出身,力气大干活利索,走得也很快,秦易反应过来张手想喊她都来不及,就见她走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