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3/5页)
卢闰闰的衣角刚飘过巷角,眼尖的陈妈妈就快步上前,素日里把包髻梳得油光滑亮,最逞强好精神的人,眼下却是六神无主的慌乱。
她牵着卢闰闰的手都在颤。
“我的祖宗哟,你、你跑哪去了,你一个小小人儿,哪识得什么人家,外头正乱着呢……”
陈妈妈说着,已是泣不成声,她粗糙的大手抹着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弓着腰,一刹那苍老了好几岁,“你是婆婆的心肝肝,你、你要是、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如何活得下去?”
她哇哇大哭,腿都软了,要不是边上有几个婆婆搀扶住手臂,怕是就跌坐在地上了。
那些交好的婆婆们劝慰着陈妈妈,把人往回领,但陈妈妈的一只手就是死拽着卢闰闰不撒手。她真是后怕了,一刻都舍不得松开卢闰闰。
还是卢闰闰用另一边手按住陈妈妈的手背,她温声宽慰,“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曾有事。”
有卢闰闰的安慰,陈妈妈才算别别扭扭地止了声。
边上,有人帮着问,“事呢?可求着人了?”
卢闰闰不语,只渐渐垂下眸。
她这副神情不必再多说旁人也知晓了。
待进了卢家宅子,陈妈妈把其他人都推回去,只留下二人自己站在宅子里,还有个跑回来的饔儿。
陈妈妈紧握着卢闰闰的手腕,用力睁大眼睛看她,眼皮愈发松皱,“你给婆婆交句实底,可是打探出什么了?事到了什么地步?可会祸及你?实在不行,咱们连夜迁出城,去南边躲着,钱财宅子都抵不过你要紧。”
陈妈妈也是真的慌了,什么都顾不得,连这样的馊主意都提了出来。
卢闰闰还算有理智的。
她道:“哪就到那一步了,还不知晓是什么罪名,兴许只是问话。我找了杜娘子,杜秘书丞也被公人带走了。他为官多年,也并非文相公一党,应是出了大事,牵连下来。”
卢闰闰拉着陈妈妈坐下,她给陈妈妈斟了水,边递与陈妈妈,边垂下眼眸,声音平静,“能牵连这么多人,必定是累及家人性命的祸事,李进不会掺和的。”
她语气极其肯定,没有半分犹疑。
陈妈妈欲言又止,窥见卢闰闰的神情,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陈妈妈转头看向外面,“只得等你娘回来。”
谭家的亲戚友人消息灵通,兴许能知道点什么。
陈妈妈并不是多么信任谭家的人脉,可总得有个希冀,心里才能好过。
*
就这么硬生生等到了天黑。
中间卢举回来过,知道李进被带走,也匆匆出门去打探消息了。
他官职低,却好歹是官身,有一班同僚,怎么也能使劲探听,且他素日没什么进取心,就连本职都不大在意,遑论惹上麻烦事。
人家纵是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出去的人匆匆忙忙,待在家中的人更是焦心难捱。
待到谭贤娘回来,天穹漆黑一片,明明汴京出了大乱子,可瓦子依旧点灯挂彩,辉光映出天际。
谭贤娘甫一进宅子就被围住,她神情倦怠,声音虚泛,没急着解释,反而让饔儿去灶房里给她倒盏水喝。见她这模样,必定是打探到了,且事情不简单,方才要喝水慢慢讲来。
果不其然,谭贤娘少见地牛饮了一整盏水,倏地吐了口气,缓过劲来,才开始说今日的事。
她先去了谭家,找谭家外婆一块去渤海郡王府。
去群王府求见的人很多,都被拦在了外头,好在她们见的不是正主子,而是郡王妃的乳母,在后门使钱求了守门的婆子,才见着人。
孙婆婆别看是下人,却是王妃的贴心人,王妃知晓的事,她无有不晓的。
她透了点口风,千般叮嘱,要她们别往外说,自己心里有点数就成。
原来是宫里出了事,还有妃嫔死了,据说有身孕,这对没有子嗣的皇帝来说可是大事。
尤其是官家近来圣体抱恙,立嗣的事吵得沸沸扬扬,明眼人一看就清楚。文相公犯下的事可不是一桩两桩,有些事官家可以视而不见,可一旦触碰到官家的逆鳞,有了实证,那可就……
虽不知道具体的原委,谭贤娘还是被吓着了。
但凡牵扯其中,怕是都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