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陈妈妈怨念的目光,卢举毫无所觉。
毕竟每日都被这么看着,再细心的人都习惯了,何况是卢举这样心大的。
他拎着手里的食盒,大方地摆在桌上,笑嘻嘻道:“正好一块分着吃,快拿出来瞧瞧,你们买的吃食。既然都是夜里偷着吃,咱们谁也别笑谁了。陈妈妈,真是想不到您老也爱夜里偷着吃,我先前都没撞见过你呢!”
陈妈妈皮笑肉不笑,“是么,不知卢官人吃了几回,怎的夜里吃点杂嚼还得偷摸着来。”
卢官人讶然,“你们竟是光明正大地吃不成?唉,贤娘说我年纪大了,夜里吃多了不好,不许我吃太多。你们说句公道话,我哪就到垂垂老矣的年纪,真到那时候我自己吃不动了,自会克制,哪至于惹人烦。”
这里头真正上了年纪的陈妈妈哼笑不语。
她觉得这厮必定是在阴阳怪气,讽刺自己年纪大还大半夜吃杂嚼。
陈妈妈看似应承地唇角扯起点笑,“是咧,卢官人年轻,比那总角孩童有过之而无不及,夜里积食了好几回。要我说,还得是卢官人心宽,用那、那道长的话叫什么……返璞归真?”
论吵架阴阳怪气,陈妈妈那是行家。
李进思维敏捷,陈妈妈一说他就听懂了,生怕两人吵起来。
他立刻打断,转了话头,微笑道:“爹误会了,我在抄书,婆婆是好意来送烛火。我在这怕是要碍着您用食,不若劳您稍候,我将笔墨纸砚收起来。”
李进这一打岔,还真把两人的注意力转移了。
卢举这才恍然大悟,他还以为两人是听见动静把吃的藏起来了,感情夜里偷吃的只有自己。
想想也是,卢闰闰她自己都经常夜里偷偷喊过路的小贩,买这买那,怎么可能拘着她夫婿?至于陈妈妈,家里谁能管得了她。
卢举还以为自己在家中逢遇知己,这下他真伤心了,只想叹息。
他不过是想要个能一块偷摸吃杂嚼的人,怎生如此之难?
和卢举的低落不同,陈妈妈反而欢畅起来。
她帮李进一块收拾东西,待收拾好了,拦着李进不让他走,“走什么,你写到这个时辰必定饿了,卢官人不是好心相邀我俩一块吃杂嚼么?卢官人一腔好意,还是莫要推拒,要不他得伤心!”
陈妈妈表情严肃,劝得认真,还时不时对卢举友善地呵呵笑。
卢举能说什么,他强笑道:“是、是啊。”
卢举随之把食盒打开,拿出一碟莲花鸭签,一碟二色腰子,一碟芥辣萝匐,还有小小一壶酒。
陈妈妈不自觉撇嘴,心里腹诽卢举吃得真是好,又是鸭,又是腰子的补着,半点不亏待他自己。真正该补的人咧?瞧瞧李官人,上值辛苦不说,回来总抢着干活,如今连夜里都抄书赚钱,白日用食吃那蒸饼都舍不得多夹一筷子菜。
估摸着是从前过苦日子习惯了,乍然喊他多吃肉夹菜,他自己还不习惯。
陈妈妈暗自思忖,觉得这可不行。不能由着李进自己觉得没事就放任,年轻当然不觉得有什么,要是心血熬干了,早早逝去,她家姐儿岂非得做寡妇?
陈妈妈右手用力握拳捶自己的左手心,神色骤然坚定,眼里透出信念感,她要给李进大补!
还不知道自己要过“苦日子”的李进正温和宽慰卢举,并且推脱自己不用吃太多。
卢举正高兴呢,哪知道两人说话一转眼的功夫,陈妈妈就往李进碗里夹了好些鸭签。这莲花鸭签是把烤得皮酥肉嫩的鸭子连皮带肉片下来,摆在盘里,摆成莲花状。
也有裹了网油炸,做成常规签菜的,但是卢举会吃,知道晚上吃网油炸的太荤腻,特地买了这种。
而且这一碟里的每一片都是他亲眼盯着食肆的人片出来的。
每片的火候都烤得正好,鸭皮烤成枣红色透着有细腻光泽的金黄,皮成了薄薄一片,咬下去是脆的。
多余油脂全烤没了,但并非没有油脂,那样太干,咬开第一层皮后会有少许油光沾在唇上,紧随而后的是柔嫩的鸭肉,肉汁裹着一点油脂中和在一块,表皮脆且带着点甜味。
碳火烤出来的薄薄烟熏味散在口腔里,因为用的是果木,甚至有点果子的清香。
这样精心准备的鸭签就这么落入李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