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直到嘴里湿漉漉,还有黏腻传来时,李准才反应过来。

他整个人几乎要晕倒崩溃。

他双手头想大叫,可是余光瞥见金黄的手又硬生生忍下来,整个人崩溃不已,大喊又怕咽下去什么。

总之,他人生头一回这样无措。

另一边许妙清经受不住打击想要昏过去,可是瞥清地上的腌臜物后,又硬生生清醒过来。

就是李望的反应有点意思,他怒急攻心,想要冲上前掐卢闰闰,若是平时卢闰闰仗着人多,早就开打了,但是眼下他脏兮兮的,她可不想惹着粪,遂接连后退。

正当此危急时刻,被饔儿喊来的陈妈妈遥遥瞥见点轮廓,分明看见有个人在朝卢闰闰走去,恐吓得卢闰闰连连后退,她怒从心起,大喝一声,“腌臜小贼,安敢上前!”

她边喊,边虎虎生威地甩动篮子,往他头上一砸,又被溅起的黄白物吓得尖叫后退,“天老爷,炸粪坑的蟊贼,你爹娘皆死了,倒养出一个爱钻粪的儿子。”

陈妈妈才说完,旁边两个粪爹娘都怒目而视。

这下不必人提醒,陈妈妈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

虽然恶心着人,但这地可怎么清洗,陈妈妈犯了难。她现在已经无心和几个粪鬼计较了,她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不用竹篮子砸那蠢东西,这可是李官人才帮她编的新竹篮。

陈妈妈主动帮着想法子,“要不……前面有条河,你们跳进去洗洗?”

陈妈妈捂着鼻子,可劲扇气,不是她人好,主要是对面太臭,她骂人都不敢张嘴,太影响发挥了。

李准被气得大喊欺人太甚,又不小心呛到,整个人面色如猪肝一般涨红。

但眼下似乎别无他法。

他真不想做头一个被臭死或者呛死的人。

李准咬住牙,扭头就走,不知道还以为他慷慨自尽去了,但得忽视他那一身腌臜物。

其余两人都齐齐跟在他身后,虽然屈辱,可这样讨不得好,只会被笑。

于是,在路人投来的惊诧目光中,他们三人视若无睹地走到汴河边。附近是顶顶热闹的地,可他们三人一走出巷子,压根没有人敢挤,可谓是畅通无阻。

李进被胆小怕生的唤儿请人喊出官署的时候,已经过了许久。

他怕卢闰闰被为难,匆匆忙忙赶来,直脚幞头歪了都顾不得抚,难得如此急促不顾仪容。

李进才准备走进巷子,就被错身而过的三人引去目光。

首先引起他不适的,自然是气味,下意识一瞥,许是深恨对方,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依然能一眼认出。这正是他爹和堂婶母和堂弟。

李进停住脚步。

而一心想摆脱窘境的几人却无暇他顾,如鸭子般挨个落入水中,溅起水花。

一开始还有不明所以的路人在桥上大喊,道有人想不开落水啦。

直到恶臭和黄白色浮出水面,那路人大惊失色,挥摆手臂,“别救啊,别下水啊,有人想用粪染汴河!”

此言一出,人群四下惊逃。

顿时,那一片的河岸都空了。

比喊有人在砍人还有效。

李进冷眼看着他们在水里扑腾,使劲洗身上的脏污,狼狈、恶心,虽然方式有些怪,却也是他乐意见到的景象。

李进没有多瞧,比起他们,他更在乎卢闰闰怎么样了。他们可是为难了卢闰闰,她还好么?

想到她可能会受到欺负,李进胸腔就有一股无法熄灭的怒火,反复灼烤他,心焦不已。

他大步朝家中跑,沿途狼藉不已。

他虽知道她性子厉害,却忍不住担忧,直到看见她安然无恙,正忽悠李准带来的几个下人清理地上,她依旧能说会道,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真的开始照她说的干活,生怕汴京管理城市仪容、街巷清洁的街道司冒出来把他们几个全抓走。

陈妈妈瘾上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怎么能直接扫呢,应该拿土覆盖了扫起来,再好生用水洗净,否则路上到处都是。她对着这些李家的下人喋喋不休地叮嘱起来,板着脸监工,这些下人身前没了主家,正是惶恐不知所措的时候,加上边上街坊的指指点点,可不就任她们吩咐了么。

李进这才稍松了口气。

他大步上前,握住卢闰闰的双肩,左右仔细打量,脸上身上没有一点青紫痕迹,他神色仍紧绷着,“阿蔚,你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