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2/3页)

余下,就没什么声音了。

只是绣鞋上的流苏,在虚空中晃啊晃,似风暴中飘荡的小舟没有尽时。

待风暴平息,已是后半夜。

两人躺在床榻上,四周静谧,她指尖无力垂下,整个人都倦怠不已。

李进倒是精神奕奕。

卢闰闰腿都要合不拢,眼皮几尽阖上,意识朦朦胧地开口,声音越说越低,“那些水上浮,你花了多少文钱?”

“五十文……”

卢闰闰已经要睡着了,她糊里糊涂地想,那么多竟然才五十文,摊主人竟这样好。

直到李进说完后两字。

“……一个。”

卢闰闰正准备安心睡去,忽而觉得不对劲,疑惑地扭头蹙眉。

倏尔,她的大脑清晰理解了其中含义。

原本的困意一扫而空。

她猛然坐起,“多少?你说多少?五文一个?还是十文一个?”

她甚至声音都中气十足起来。

李进亦跟着坐起来,他蹙起眉,虽不解,却顺从地重复了一遍,“五十文,一个。”

卢闰闰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

天爷哟!

这是把人往死里宰啊!

她这省吃俭用都用来给人骗的夫婿啊!

卢闰闰垂下眸,笑眯眯地咬牙,面容看着和气,可莫名有股杀气。

“你是在哪买的?”她问。

李进如实说了,俊脸神色凝重,“可是有何不妥?我买贵了?”

他还是很聪明的。

卢闰闰见他神色忧虑,她如何舍得让他知道真相伤怀,只硬挤出一个和煦的笑,夹着嗓道:“怎会?我只是想同摊主人多买一些……

“五十文一个的水上浮。”

最后半句话,她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笑声像是嚼骨头一般的嗬嗬声。

李进未必没察觉出缘由,但望着她的目光却愈发炽热,简直是心驰摇晃。

她要为他讨公道!

*

夜里卢闰闰豪情壮志,但到底疲倦,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虽是如此,她也计划好今日要做什么事了。

首先是吃饱喝足,然后梳妆打扮,她要涂正红的口脂,要威武有气势,接着就去昨日卖水上浮给李进的那个摊子上,好好说道说道。

而且得带上陈妈妈,陈妈妈一压阵。

哼哼。

想输都难!

卢闰闰什么都想好了,却没想到会有人找上门,计划只好中道崩殂。

她得先待客。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杜娘子。

卢闰闰之前和杜秘书丞说自己后面会去拜访杜娘子,主要是推搪之词,没说具体时候,就能一直往下推。

而杜娘子从杜秘书丞口中得知原委,在家等了几日没出门,还特意吩咐过门房,若是有姓卢的娘子上门,一定要恭恭敬敬请进去。

结果等到七夕过了也没踪影,气得她大骂了杜秘书丞,做事不牢靠,什么也不能指望。

杜娘子觉得还是得自己亲自上阵。

她家里是商贾出身,钱帛是有些,可汴京高官满地,寻常商贾总是第一头,做不得大生意,自己的夫婿又不够长进,好几年了,也只做到从七品的秘书丞,他资质驽钝,才干平平,到底没巴上好靠山。

眼下他手底下的李进却能和文相公搭上关系,不论是前程,还是这关系,都很值得交好。

杜娘子在她爹年纪渐大开始,就试着接管家里的产业,几年下来,铺子、田地,她皆管得井井有条,算是有点才能,她自幼读书,最爱看史书传记,一直都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

兴许她家业壮大,契机就在此处。

是上天送来的机缘。

故而,杜娘子算着时辰,下午前来拜访。

她没敢选太重的礼,一开始就送重礼,又无深情厚谊,又不能立时开口有所求,人家只会被吓到。

她从夫婿那打听到卢家有哪些人,仔细寻摸,挨个备了礼。

像卢闰闰这样的年轻小娘子,她特意命人去买了难买的胭脂,又记着对方母女都是厨娘,找出两本流传不广的菜谱,好不好用无所谓,重要的是心意。

至于卢举,这种上了年纪的闲散官员,送鱼竿和画是不会出错的。

李进这样的读书人,又是上进认真的人,送几本孤本古籍说不准就能送到他喜欢的。杜娘子特意把杜秘书丞珍藏的孤本抢来,一则能少费心,二则她还是气他办事不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