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4/6页)
卢闰闰字字如刀凿。
李进抿唇,眉紧锁,他先摇头,接着握住卢闰闰的手,对着木做的榻轻轻拍了三下,忧虑道:“不许咒自己。”
卢闰闰正认真呢,被他这么一打搅,顿时气馁,合着自己方才鸡同鸭讲了。
正当她垂头时,李进忽而握住她的手。
方才的针灸应是起了效,他宽厚的大手渐渐温热起来,不似先前凉得吓人,“阿蔚,我知你心意,你我是夫妻,是世上至亲,在你面前,我不该强撑,倘若在你面前都不能展露心绪,世上又有何人可托?”
显然,李进的聪慧知变通不仅在读书科举一道上,旁的事亦是一点就通。
他的话真切触动了卢闰闰,她嫣然一笑,声音也柔和下来,轻声道:“那你好好坐着,不许再插手干活!”
李进温驯地点头,眼底始终溢着笑意。
屋外,陈妈妈指挥着唤儿和饔儿生炉子,熬药只能用陶土炉,最留药性。
李进看着她们忙碌的样子,心中温暖平和,能遇见她,重新有家,从前受的苦似乎也微不足道了。
*
李进简单沐浴过后,被卢闰闰压着上了床榻,仔仔细细盖了薄被,陈妈妈端来药,不需多时,他便眼皮沉重,渐渐犯困。
卢闰闰取代了素日摇扇的他,边扇扇,边轻哼幼时陈妈妈哄她入睡的曲子。
“月奶奶,明晃晃,开开后门洗衣裳……俺家出个状元郎,戴乌沙,坐大堂……”
在卢闰闰的柔和轻悠的小调中,李进彻底放松心神,陷入沉睡。
他再睁眼时,亦是第二日。
天色熹微。
即便他再如何不适,药劲安神助眠,但多年的习惯使然,他还是睡不到天光大亮。
卢闰闰还在熟睡,她躺得比平日高一些,上身微弯,手里还攥着蒲扇,想来是摇到睡着。他垂下眸,神色微肃,难掩心疼,动作极轻地取下她手里的蒲扇,双手一只伸入脖颈下,一只到腿弯下,将她打横抱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放下。
李进掖了掖薄被,手极怜惜地轻抚她的眉眼,捋去散乱的发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他不自觉唇边泛起浅笑,极轻极珍重地轻啄她的眉心。
然后,他才小心起身,离开床榻,在屋里的步子也刻意放轻。
李进今日出屋门,陈妈妈已经在忙活了。
她毫不意外,语气笃定,“我就知晓你这个时辰会起来。”
陈妈妈接过他手里的瓦盆,进灶房给他打热水,递还给他的时候,交代道:“待洗好了,去正堂用朝食。”
“好。”李进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先去洗漱了。
待梳洗过后,李进进了正堂。
那张用饭的红漆雕花方桌上空荡荡的,就放了一个足有两巴掌宽的瓷碗,李进上前一看,哦,是慢慢一碗的汤饼。
而且是很简单清淡的一碗,甚至连根青翠爽口的菠菜都没有,黄澄澄的汤汁,上面泛着点油花,幸而有一把葱花三三两两漂浮在上头,才不至于看着寡味难吃。
李进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他味觉不甚灵敏,但也能感觉和素日食的麻油荤油不同,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汤饼的口感很不一样,细细软软,没有一点韧劲,甚至有点黏,李进不管是在荆州,亦或是汴京,都不曾吃过这种滋味的汤饼,颇为惊异。
他不挑食,吃得快,陈妈妈剥了两个鸭卵的功夫,他就吃得差不多了,正在捧碗喝汤。
陈妈妈见了,讶然不已,赶忙道:“先别喝,就着汤把这两个鸭卵一块吃了。”
她把那两个鸭卵放进汤碗里,“胃脘痛能吃鸭卵,我问过那同乡了。”
李进先向陈妈妈道谢,接着满脸歉意,“我起得早,倒连累婆婆您跟着一道。”
陈妈妈板脸噘嘴,佯装不高兴,“一家人说什么外道话,我啊,为何在这家里?就是为着照顾你们!这是我的本分。李官人,你万般皆好,唯独是太生疏,成日讲这些客气话。”
陈妈妈身上透着上年纪的婆婆们都有的熟稔感,什么疏离、什么分寸边界,她们身上没有,过于热切好心,有时候很惹人讨厌,有时却又让彷徨孤独的人感到心安。
他浅浅而笑,“婆婆的教诲,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