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5/5页)
顶着同僚们或吃惊或鄙夷的目光,还有将羊蹄骨头咬得咯吱作响的杜秘书丞,费校书郎悔不当初。他怎么知晓会闹成这样!
洗清冤屈的李进并不见欣喜,更不曾出言指责,而是似笑非笑地举起手中茶盏,对着费校书郎道:“倒是多谢费贤兄了,怕进初入秘书省,不为诸位同僚所喜,特意出钱唤人前来弹曲奏乐,将功劳引在进身上。
“深情厚谊,进羞愧难报矣。”
李进这话,似为费校书郎解了围,又似有深意,若论阴阳怪气,分明他才是行家,还叫人家指责不出来。
费校书郎被讽得手脚颤抖,还不得不强挤出笑容,双手捧起酒杯,顺着台阶下,“李校书郎客气,是我思虑不周,失当了!我饮尽此杯,万望李校书郎勿怪。”
“怎会?”李进亦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上首的杜秘书丞笑眯眯开口,“一杯怎么够,怎么也得三杯吧?”
费校书郎立刻倒酒,重新双手捧着酒杯,朝着一众人做出敬酒的姿势,利落引了三杯。
而李进身边坐着的秦易则哂笑一声,正色道:“三杯怎么够,我亦敬费校书郎。”
敬就敬吧,费校书郎心一横,认了!
总归是自己惹事被发觉。
但当他看见秦易捧起的茶盏时,面色顿时一黑,这是明晃晃地讥讽捉弄了吧?
他想发怒,可被一众同僚看着,到底还是忍下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费校书郎以为就此能结束,哪知又有同僚捧着茶盏敬他。
一位又一位,喝得他头晕目眩。
直到两整坛酒见底,这场宴席喝到了尾声,才算饶过。而他再也撑不住,扶着柱子吐得一塌糊涂,整个人都喝迷糊了,话也说不清,拉着人家白矾楼的小厮说自己会飞,是文曲星下凡,还作势爬到外面的表木上,一个劲向上提溜,还真给爬了一半,和二楼的人眼对眼,张开一边的手说自己腾云驾雾。
可把人家白矾楼的人吓得够呛,生怕他摔死了。
卢闰闰和李进遥遥看了几眼,没理会这场闹剧,一个坐上轿子,一个骑上驴,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到家附近时,正好经过州桥,各处灯火繁盛,即便是夜间,州桥上还是摆满了摊子,推木车和挎篮的小贩来回叫卖,热闹得人心痒痒的。
卢闰闰索性提前下轿子,让脚夫把唤儿送回去,她和李进从州桥走回去。
李进一手牵着驴,一边站着卢闰闰,两人并肩而行,夜风顺着河面吹拂而来,少了白日的酷热,心情似乎也随着风而疏阔开朗。
周遭是通明的灯火,昏黄暖光摇曳在人脸上,气氛煦煦和缓。
李进握住了卢闰闰的手。
“方才,可吓到了你?”李进开口道。
卢闰闰笑得灿烂醒目,她脸上不见担忧后怕,反而很是雀跃,“怎么会,我信你,既不是你,那必定有人冤枉你。你打脸,不对,你嘲讽那姓费的时候,女客这边一点声都没有,我听得真真切切,着实痛快!素日里竟瞧不出你如此辩口利舌。”
李进身上没有了当时的凛然锐意,他浅浅而笑,看着和煦极了,甚至在火光的辉映下显得有些柔弱苍白,“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同在秘书省为官,日日相见,总该给些颜面,不可闹得太僵。”
卢闰闰可劲点头,心里却暗暗想,原来李进平日在家是在示弱。
他分明是……
等等,卢闰闰蹙起眉,她怎么觉得他的手在轻颤,而且冰凉得不对劲。
她猛然抬头,即便灯火昏黄瞧不全面色,也能看出他有点虚弱。
但他面上又是一派自然,照常说笑。
看到卢闰闰望向他,他甚至抿唇浅笑,看起来温良无辜极了。
眼看走进双榆巷,少了昏黄灯火,借着月光,她看清了他苍白的唇色。
卢闰闰骤然停下脚步,扶住他,正色道:“官人,在我面前,你也要强忍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