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3/5页)

他不甘落后,亦露出腰上的荷包,上头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我这荷包绣得可好?”

两人就这么攀比起来。

一个说络子编法多好,正合乎柳枝风韵。

一个说绣法多难,等闲人都不会。

李进又讲起络子的配色多么有见地。

秦易也说起丝线多难捻。

一时间,两人言语斗得不相上下。

忽然,一道中年男声自背后幽幽传来。

“你们俩,还是新婚吧?”

李进和秦易一块侧身后瞧,却见两人的上官,辖管著作郎、秘书郎、校书与正字等官员的杜秘书丞正背手站在他们身后。

二人停下争斗,一块朝他拱手行礼,官袍宽大的袖子随之垂落,两人俱是年轻俊秀,纵然身后是简陋的草棚搭的马厩,也不损风采。

“见过杜秘书丞”二人异口同声。

杜秘书丞笑呵呵地继续问,“诶,这些虚礼。你们倒是说说,可是新婚?”

“正是。”李进答。

秦易略一顿,“下官成婚三年有余。”

杜秘书丞不在意地一摆手,“三年而已,不曾有子息吧?那亦是新婚。”

他喟叹一声,神色感慨,一下就惆怅起来,以过来人的口吻对着他们说道:“你们这才哪到哪,我娘子在新婚那两年,对我也很好呢。可惜……”

他摇着头,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时日久了便不同了,尤其是后来有了我儿,她日渐少了温柔耐性,我不过是有一回去人家家中宴饮,人家请了歌伎在场,那时起就变了。你们说说,我既去人家家中做客,自然不能拂逆主人家的盛情,把坐在我身边劝酒的女子赶走吧?偶一为之,留宿又如何,怎么、怎么能……”

他怕是苦妻子久矣,这时候一说,忍不住真情流露。

奈何二人能考上进士,脑子敏捷聪颖,皆听出他话里藏着的真相。

一旁的李进和秦易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浮起鄙夷。押妓最是让人瞧不起,寻那许多说辞做什么?

他们默契地不说话。

懒得奉承他。

好在杜秘书丞也不在意这样的小事,他微末时入赘妻家,连姓都给改了,那些年没少被妻子打,畏妻如虎,纵然考中做了进士,为官了也改不过来,在同僚间招了不少笑话,私下里总被非议嘲笑,只要不闹到面前,他都是假装不知的。

杜秘书丞咳嗽一声,把那些悲切伤怀咽下,他正色道:“我家娘子知道官署里新来了人,听闻你俩都已娶妻,特意嘱咐我,邀你们及你们的娘子,一块见一面,宴饮一番,往后还要多多打交道呢。”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落在李进身上。

想来是知道李进亦是入赘的,这才令杜秘书丞的妻子起了好奇心,有意见一见人。

若是喊他们去宴席看歌舞,哪怕是爱惜官声,亦是拒绝,但既然请了娘子一块,想来倒是没什么。

两人皆应下了。

这事说完,才改而说起公事。

杜秘书丞在前,李进与秦易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恭敬但并不卑微。

说来二人皆列二甲,即便今时官职不高,但往后的事说不准,都是前途无量的人,纵是做下官,也无需太卑微。

杜秘书丞自然也心知肚明,虽有上官威严,可仔细说来,待他们也算客气。

*

与这边的凝重、尊卑分明不同,卢家正是一片平和。

卢闰闰起身后用过陈妈妈给她熬的河祇粥,还有些佐粥的芥辣瓜儿跟糟茭白,吃了个肚儿圆,精神奕奕地出门去了。

她跟陈妈妈交代了一声,倒是要去余六娘家,讲明白了地方,就要出门去。

陈妈妈本想帮她雇个轿子的,被卢闰闰拒了,旧曹门外说远也不算多远,她今日横竖无事,倒不如散着步过去。

陈妈妈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但还是叮嘱道:“路上小心一些,既去人家家里,怎么也得提些糕点去。家里的糕点昨日都给那秦正字了,你钱够不够?要不要婆婆给你点。”

卢闰闰赶着出门去,忙着摆手,“不要不要,我带着钱袋呢,糕点也要不了多少钱。”

她说罢,匆匆出门。

陈妈妈追出去,“回来吃午食不?”

“不了。”

“那夕食呢?”陈妈妈望着一溜烟快走到巷子外的卢闰闰,大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