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而授官后,一家人都坐在正堂前,颇有些安静。
主要是素日里活跃氛围的几人里,卢举去上值了,陈妈妈喜得在那闭眼碎碎念叨祖宗眷顾神仙保佑,卢闰闰是睡梦中被薅起来的,她这时候还有点残留的困倦,时不时头一点一点的。
谭贤娘主心骨的地位没变,她思路要清晰许多,“可有说何日开始上值?”
“后日。”李进答道。
说话间,几人的目光都不由落到桌上的几个木托盘上。
绿色官袍、直脚幞头、崭新的革带、皂靴、刻有他姓名和职官以及官署的腰牌、敕授的黄纸等。
卢举也有官袍,每日上值都得穿戴齐整,家里人不说司空见惯,也是看得升不起什么好奇心。
可李进这些,是进了卢家以后所授,心里的滋味到底不大一样,总觉得与有荣焉。
陈妈妈可算把先人们感激完了,她的目光没忍住瞟向桌子上的官袍,最后看向几人征求同意,“这样光宗耀祖的事,得摆到闰姐儿她婆婆翁翁面前,好让她瞧瞧。如今李官人真正有了官身,还是从八品,高祖卢成公是正七品,将来我们卢家又能兴旺起来了。”
毕竟是李进的官袍,牌位前烟熏火燎的,也得问他介不介怀,陈妈妈问完,目光落到了李进身上。
谭贤娘做主问出口,“你可愿意?”
李进不是得志便猖狂的中山狼,何况从八品想在汴京猖狂,也委实痴人说梦了些。
他慨然一笑,颔首道:“怎会不愿?”
李进说着,忽然伸出手,正好卢闰闰困得脑袋一滑,叫他接住。他仿佛能预测到一般,纵是陈妈妈也不由得咋舌,心里腹诽他动作之快胜过了自己。
陈妈妈心里多少有点懊恼,却又觉得李进这孩子真是好,与她家姐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寡言但细致,一个热情大方做事利落人人夸。
正合了彼此的性子。
陈妈妈满意地微笑起来,转过头看姐儿昏昏欲睡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
吏部授官的人做什么来得那么早!
当官的不都是慢吞吞,丁点事往死里拖么?要不就像卢官人般懒散。真是的,该懒散时又急吼吼来。
陈妈妈一边腹诽,一边心疼地看着她家姐儿眼底的青黑,忽然反应过来,这可不像是起早了的样子,倒像是睡晚了。
她狐疑的目光顿时落在李进身上,上下打量着。
莫不是……
天爷哦!
年轻人精气神太足了也不是事,可别是这几日过节吃的东西太好?
本来就血气方刚的,再一补,可不就成这样子了吗。
陈妈妈顿时反省了自己一番。
她决定了,从今日开始,家里还是吃得素净一点。不过,私底下可以给姐儿补一补,灶房锁起来的抽屉里似乎还剩了点沙鱼翅鳔,忘记是谁送的了,但品质上佳。
等一会儿把官袍在娘子的牌位前摆了,她就去把沙鱼翅鳔放水里泡开,这样午后正好能偷偷给姐儿喝。
只是李官人进了卢家以后,天天都帮着洗碗,她得把泡沙鱼翅鳔的碗给藏起来。
唉呀,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有些愧对李进。当初可是说好把人当自家人看,如今吃好的也背着人,啧,但他实在不宜进补,要不苦的还是她家姐儿。
陈妈妈良心颇为过不去。
在陈妈妈为了良心而纠结的时候,谭贤娘重重地咳了一声,她冷声道:“卢闰闰!”
出于对亲娘的本能反应,卢闰闰打了个激灵,顿时坐直,她瞪大眼睛,仿佛自己很清醒一样,“嗯,我在。”
为了证明自己的情形,她还故意多说话,问回去,“娘,怎么了?”
谭贤娘呵笑一声,懒得揭穿她。
“你一会儿和李进一块去你爹牌位前上柱香,往后家里的门户就是你们俩撑着,自己用心些,别事事都指望着陈妈妈。”谭贤娘语气微冷,听着就严厉。
卢闰闰已经养出习惯了,她抿紧唇,重重点头,看起来很认真很受用,好像都听进去了。
只有谭贤娘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但她都来不及多训诫几句,陈妈妈就忙不迭插嘴,“娘子,家里还有香没有?诶呀,我人老上了年纪,事情总是记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