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

“我……”

二人同时开口,想打破这寂静,不曾想撞到一块了,又俱是安静下来。

但屋里长久萦绕着寂静,似乎只会更尴尬。

良久,李进宽大粗粝的手覆到卢闰闰的手上,他侧头去看她,眼中情意深深,正欲开口,说自己往后会对她好的。

却不防卢闰闰反握住他的手,她眸光坚定,鼓足勇气看向他道:“我今后会对你好的。”

李进一愣,旋即笑得眉眼俱舒,一身红衣愈发衬得他面容清润,目若朗星,只听他轻声应道:“好!”

他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案上摆着的两束交缠在一块的发上,眸光骤然明亮,素来廓然清寂的面容氤氲起笑意,如月光破云,清辉耀目,“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你我今后彼此扶持,同心同德。”

“这是自然。”卢闰闰应得很快,她的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了一番,在找自己装钱的木箱。

因为成婚进屋的人多,为防万一,她给收起来了。

卢闰闰正准备起身去拿,不成想李进比她更快。

李进是没什么嫁妆的,但也有一箱衣物,早早被人搬进了卢闰闰的屋子。

他起身去开箱子,内里还有一个小木箱。

李进将锁打开,捧到卢闰闰面前,“此为我所有积蓄,还有谭娘子命人送来的聘金。”

因为李进是男子,聘金倒没有特地打成簪环,而是平日里用来交易的简单的束腰状小金铤,一个约莫一两,足有八个,下铺红布。

金一两约莫十贯,这便有八十贯了。

这也是里头唯一贵重的钱物了,余下的都是些什么铜钱,有一串的,也有零零散散的,凑一块怕是都不见得能有两贯,装在盒子里,盒子都显大不少。

李进也注意到了,他并不卑怯,而是赧然一笑,坦荡道:“我的钱不多,但过些日子便会授官,俸禄亦皆请娘子管。”

娘子……

他改口还怪快的。

虽然旁人也都是用娘子称呼已婚女子,但李进喊来,听在耳里似乎总有些不一样,叫人耳赤发热。

卢闰闰不大自然地清咳一声,摆脱那点扭捏,她接过那盒子,目光坚定,动作气势可谓是挥斥方遒,毫不犹豫地应下,“也好,往后我来管钱。”

她顿了顿,眸光清亮,还是决定坦诚直言,“你我既然成婚,就不讲那些客套话,许多事情一早说清楚,往后才不至于争吵。”

“好,我听你的。”李进浅浅一笑,看着她道。

他的眼神全心依赖纵容,没有半点反驳之意,卢闰闰也更有底气了些,她说话掷地有声,徐徐道来。

“旁的不提,头一样便是不许招蜂引蝶。我这人心眼很小,你我既是夫妻,便容不下旁人。”她见他认真倾听,时而颔首,亦很是认同,便继续道:“不仅如此,在外亦不许与其他人有牵扯。你们时常有宴饮,这个是应有的,但不许左拥右抱!”

她说着,便板起脸,雪肤花貌的小娘子凶起来亦很有河东狮吼的潜质,气势凶悍。

李进看着唇边却漾起笑意,眼里倒映着她的面容,满心满眼都是她。

“我亦不喜他人。”他正色道:“时人视狎妓纳妾为常事,岂不愧于名教?既承先贤学说,却不思修身,不克己欲,我虽不能肃清士人风气,但仍应坚守本心,洁身自好。今生绝不纳妾,不狎妓,不变心改志。

“忠孝节烈男女亦如是。”

他说着,神色逐渐郑重起来。

卢闰闰惊奇地发现,李进许是受他生父的影响,又自幼读书受儒家教化,他厌恶封建礼教的吃人,却从中寻觅了真正的道德准则,用来约束己身。

他崇尚做一个被自己重新定义过的理想化的符合儒家最高标准的士大夫。

她概括的兴许不全对,但确实有这个倾向。

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是比道德准则更为有力的约束,是长久以来所坚守的信念。

卢闰闰讶然,但面上并不表现出来。

她只浅浅微笑,眼中尽是信任,“既如此,我再说旁的。你既然将俸禄给我管,我自然要安排妥当,亦不能叫你真的每日钱囊空荡荡地当值,倘若官署的饭食太难吃怎么办?”

这一点卢举常常在家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