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2/3页)
何况,李进便是做了官,他一穷二白的,若想在官场站住脚,与上司跟同僚的人情往来都得钱帛助益,好好认了跟许家的这门亲,往后互相扶持,方是长久进益之道,各取所需嘛。
许承想得很好,可他却不清楚内情,只以为他姑母和李进的娘顶天有点争风吃醋,毕竟他姑母在外极会做人,要不也不能在一群亲戚里脱颖而出,和许承家里有所往来。
哪能想到他姑母暗地里做了什么事,暗中传播流言中伤李进的母亲,推波助澜害得李进的母亲郁郁而终,后来李进求学,她也没少下绊子。
也就是她自以为做得隐蔽,而李进的爹觉得自己不论做了什么李进都随自己姓,传的是李家的香火,割不断的父子纲常。对李进会如何想,不以为然。
李进年少失恃,独自应付人情往来,还能在州府里求学,受师长喜爱,甚至举荐他做乡饮的司爵,又怎么会是个蠢笨的。
许承一试探,他就听出了话音。
李进在许承略有些紧张踌躇的目光中,慢慢弯起了唇角,忽而笑了,一副好相与的模样,“哦,我忘了。一念及殿试,我便紧张不已,自觉学识上仍有诸多不足,恨不能徜徉书中。
“多谢许兄提点,否则来日传回乡里,怕要言说我不孝了。”
听到李进这么说,许承明显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先前从容交际的模样,他凑过去揽住李进的肩,一副豪爽粗放的姿态,“贤弟啊,此事为兄早替你想到了。方一放榜之时,我就往家中寄去书信一封,叫我爹替你往家中报喜。
“你瞧,这是什么?”
说话间,许承从胸前摸出一封信,拿到李进的面前晃了晃。
熟悉的字迹。
在李进因病蜷缩于阴暗幽凉的寺院深处的小屋内,拮据到哪怕在病重都舍不得长久烧炭火,不得不紧闭门窗,一件件叠穿单衣,艰难挨着寒风,生怕在春日复暖前病死,在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一封书信,一样的字迹。
以家书的名义,狠狠斥责了他。
言语狠毒,似巴不得他顺势在这个人世烟消云散。
李进望着那淡黄信封上的字,眸光渐深,唇边也溢出笑意。
“许兄思虑周全,愚弟不胜感激。”
他如此说着,与许承言笑晏晏地说着话,可眼神片刻没有离开过那信上的字。
许承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朗声大笑,“哪里的话,你我都是亲戚嘛。其实也没什么过不去的,你快拆开信看看姑父说了什么,我这儿,可还有一份礼备给你呢。”
李进依言打开,但他撕开信封的动作极慢极慢,脸上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脸上的笑愈发深。
呵,连篇废话。
李进弯起的唇角似有讽意,他直接越过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看到最后。
总而言之,无非是叫他好好科举,与许承多往来,说李进是自己这一房的独子,情谊是不同的,待做官了别忘了回来祭祖,往后自己这一脉就指着李进发扬光大,从此以后也能称一句官宦人家。
李进抑制住喉间的冷笑,除了攥住信纸的手不由得用了些力气,面上的神情还是平缓的。
“贤弟看完了?”许承问道。
接着,他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遂捧着一个盒子上来,许承将盒子打开,里面是堆起来的铜钱,还有三块银铤。
“令尊慈父心肠,怕你在汴京受苦,托我爹寄了些钱。你我是亲戚,我爹亦往里添了些,权做心意。”
在说心意二字的时候,许承特意拍了拍那三块银铤。
显然,那些铜钱是李进爹给的,看着多,也不过十贯左右。
而这银铤却是交税时常用的十二两一铤大小,三块银铤得有三十多贯了,可比李进爹给得多多了。
但也不算很多,于许家的家底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也是,李进如今不过是省试奏名,还未过殿试呢,雪中送炭已是恩情,而若是殿试被黜落,区区三十几贯而已,当不得什么。
怎么算,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许承直勾勾地盯着李进,好奇他是否会收。
许承自诩看人还是有两分准的,李进这人,看着不与人起什么争执,可他总觉得李进骨子里有点傲气,但穷酸落魄的文人几乎都如此,真论起来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