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4页)
侧殿摆了许多长明灯,有独供一灯的,有缸中供以数十根灯芯的,亦有常年供奉百十盏只刻有一人名姓的。
李进经过时,不妨看见其中一盏长明灯灯芯几乎都要滑入灯油中,那一点灯火似熄似灭,微弱得几乎瞧不见。李进见了,原想提醒看灯的僧人,左右观望却并不见人,他驻足片刻,还是上前。李进拿起一旁的剪烛铗,发现这是供奉亡者的灯,他并未有所忌讳,而是轻声道:“得罪了。”
他将灯芯头从油中挑了出来,并剪去已经彻底烧成炭的一小截烛芯。
原本微弱如熄灭的灯芯骤然燃起火光,较周遭的长明灯要烧得更亮更有力一些。
做完这些,他才放下剪烛铗,转身离去。
科举在即,更不应在此时懈怠,如往常一般温习方为正道。
至于……
也该是高中之后。
否则,岂非是无谓拖累了人家?
李进心有波澜,却也能很快归于平静。
这便是自幼父母双亡,独自求学,勉力存活,而养就的冷静不惊。自然,父亲在他眼中活着和死了是一样的。
但一切并未完全如他所愿,待他回到自己所住的阴冷小屋子前,方才打开门,便被一股袭来的风吹得一侧头,不知何时,原本轻掩的窗扉被撞得大开,长条案上的书页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待到仔细瞧清楚,便发现,顽劣的可不止清风,还有一只狸奴。
它不知何时踩在了墨汁未全干的砚台上,又在书页上来回踩走,前肢双爪有时会笨拙地忽然一块合十抵住翻动的书页。
想来,窗户大开的罪魁祸首便是它了。
李进失笑摇头。
待凑近,想将不速之客请出去时,忽然间,他顿住了。
这只狸奴,似乎是前些时候,和她一块玩闹的那只踏雪寻梅。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它长得和一般的踏雪寻梅不同,四肢雪白,肩背有两处黑团毛发,可尾巴却是虎斑的花纹。
李进不敢说过目不忘,但也记忆尤佳,这样花色与众不同的狸奴,他尚不至于记错。
原本要请它出去的手转为手心向下,他不自觉的轻轻抚摸它的头和背,在他的安抚下,顽劣活泼的小狸奴只顾着眯眼咕噜咕噜叫。李进掰下一点胡饼碎屑,喂给狸奴,它湿漉漉的鼻头轻碰,嗅了嗅,竟然真的吃了起来。
李进一边摸着它,一边时不时掰下碎屑喂它,甚至与它说话。
“你叫……丰糖糕?”
正埋头吃着胡饼碎,雪白的胡须上也沾了饼屑的丰糖糕瞪着眼睛迷茫抬头,夹着嗓喵了一声,似在撒娇。
李进轻轻一笑,朝晖透过清冷婆娑的竹影洒在他清俊的面容上,年轻士子的斯文俊秀,那种面容如白玉泛起温润光芒的干净气质,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
前行路上多坎坷,沿路求学、借住寺庙苦读的孤寂,随着这只顽劣的狸奴出现,也算是有了些许慰藉。
*
不同于李进那边的清幽冷寂,卢闰闰所在的地方,总是一片喧闹。
她一早起来,虽然陈妈妈趁着她迷迷糊糊给她塞了两口素馅馒头,但这时候早饿得不行了,她就带着唤儿跑去寺门前的摊子上买了一碗真汤饼吃。
说是真汤饼,实际上就是热水泡油饼,摊子上还卖有真汤饭,也就是热汤泡饭。
至于为何要加个真字,摊主人说是南方传来的吃法,其意为只要是粮食做的,且不加肉沾染俗气,那么便可称得上真味,得一个真字。
不过,见惯了汴京各种市井吆喝揽客的卢闰闰,觉得这也很可能是摊主人借典故为噱头吸引行人驻足用食的一种手段了。
抛开旁的不说,热水泡油饼虽然听着有些奇怪,吃着也有一点……
但多吃几口以后,发现热汤热食下肚,还挺暖胃的,而且原本又硬又韧的饼被泡软,吃着不费牙,隐约吃着有点油香混着麦香,带点甜味,口感比嫩豆腐要有形,却更软绵,算是独具风味了。
怪不得摊主人的摊子能一直支着,想来不单靠噱头来吸引猎奇往来的行人,还是会有回头客的,就是估摸着不大多。
待卢闰闰和唤儿吃饱回去的时候,狸奴们早就不见踪影了,好在差不多时候念经的僧人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