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2/3页)

说一句淮南王对战局的估量不足,甚至是不通战事,也并不为过。

可这也意味着,再丢一次脸面的淮南王,距离那个位置,已经越来越远了……

刘陵垂头,向着刘彻又谢了一次恩,心中全无没被因此拖下水的庆幸,只有一种纠缠在心头的危机感。

今日之事,她必须尽快想办法传讯告知父亲,在淮南国中早做准备,另想一番办法。至于坏她好事之人,更要……

“李少君!”

接到刘彻示意,廷尉赵禹厉声开口,“你诓骗众人,借此牟利,献丹害人,今日为求脱罪,更是有意攀咬,理当罪加一等!你还有何话好说?”

李少君:“……”

话锋又转到他这儿来了!

李少君面白如纸,只恨自己没有真才实学,不能算出自己今日根本就不该出门,以至于遇上了个要命的人,落得这般结局。

他虽在长安城里混了几年,但仍听不明白刘彻刘稷以及刘陵话中的机锋,只知道这群姓刘的因为此事来了个合家欢的收尾,田蚡之死不再被归咎于陛下,翁主刘陵也在当中极其无辜,因陛下一句话而不再细查,那他呢?

所谓的罪加一等,在近年间廷尉办事愈发严苛的情况下,和即将把他处以极刑有什么区别!

若早知如此,他宁可是被刘稷打死,直接死在那酒肆之中,也不该承认他是假的,起码还死得痛快些。

他一抬眼,也果然对上了刘彻肃杀的目光。

淮南王之女刘陵在京中尚有用处,但这个连他都敢骗的方士,绝不能再在他的面前出现。

“左道迷惑百姓之罪,欺君罔上之罪,毒杀国舅之罪,廷尉府尽快查办落实,找清罪证,届时于东市处斩,以告诫京中众人,莫要寻此投机取巧之道!”

董仲舒上书谏言,“王者配天,谓其道”,所以天有四时,王有四政,刑法应于秋冬举行,虽说如今仍在夏日,但距离秋冬也不算太远了。不出两月,这骗子就该弃尸东市,让天下人都引以为戒了。

想到这里,刘彻心情更好了不少。

可对李少君来说,这就是一句死刑宣判之言。

他本就冷汗密布的后背,已彻底洇湿,从他这一把老骨头里,他也闻到了一种渐逼近的死气。

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欲,让他没有直接晕厥过去,仍在试图寻觅着最后的一点机会。

但有天子的这句宣判,其他的话原本就没那么重要。

他只觉得耳中一阵轰鸣作响,让他仅能看到周围的人张嘴闭嘴,却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话。

前面的赵禹说话连贯多了,应该是在宣判。

左边的刘陵对他投来了一道嫌恶的眼神,与一旁的侍从说着什么,大概是要检查府邸之中,有没有被他塞入栽赃之物。

右边的刘稷则看着他,不知在说些什么。

说实话,李少君原本是不敢看这个罪魁祸首的,生怕又在突然之间挨了个拳头,但他已无生路可言,又为何还要顾虑这些。

也就是在此时,他忽然发觉,刘稷的口型中,接连夹杂着几个相同的,像是在对他做出示意。

李少君强撑着一双发肿的眼睛辨认,终于认出,他在比划的口型。

“宣……传……”

宣传什么?

宣传长安贵胄慧眼如神,揭穿了他的假面?

宣传陛下天威,自有人为他扫清障碍?

宣传试图通过捷径来长安谋求富贵的,都需要记住他这个典型?

还是宣传丹药并不能成……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递上来的暗示,简直像是对他这个将要溺死之人而言的一根救命稻草!不管怎么说,他都要试上一试。

“陛下!陛下且听我一句!”李少君挣扎着起身,转向刘彻,“将我处死,弃尸东市,确是警醒众人之举,但一人之死讯,又岂能传扬天下。陛下之车马信使,应当传达更为紧要的诏令。不如……不如让草民戴罪立功,向天下人展示这等用于伪装的神仙技法,让乡亭之间都知陛下需要真正的人才,而非我这弄虚作假之辈……陛下……”

刘彻懒得多听。那李少君的垂死之言确然动听,但他更不喜欢留下一个长脚的祸患,让将来有人说他放走了一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