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3/5页)

几人挥毫泼墨,几人品茶联句。

山风拂过,带来花香,吹动了崔昂案上纸笺一角。崔昂拿着酒杯,望着溪水出神,目光掠过众人,忽问:“文友兄怎不在?”

一人抬头笑道:“临渊方才走神了不是?文友兄爱妾今晨觉了动静,这等要紧时候,哪还顾得上我们?”

“怪道他前日还说紫云英开时要设宴,原是要等着添丁之喜!待洗儿宴上,定要罚他作东,开那坛窖藏十年的石室春!”

崔昂微一颔首,提起笔,忽有些好奇,便随口问起席间几位好友,一问方知,今日同游者皆已为人父,家中更有一二妾室,红袖添香。

一行人中,崔昂最年轻,可即便年长他二三岁的,孩子都五六岁了。

崔昂的人生按部就班,成婚、科考、入仕,一直比同龄人出众,没想到在这上面落了后。

其实,为人父这事儿在崔昂的脑子里一直很模糊。

总觉得还是件很遥远的事,自己分明还未至弱冠呢。

崔昂看着眼前溪景,非常莫名的,脑子里窜出来前年大江说过的话。

手中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崔昂踏着夕阳回到崔府,刚入盈水间便得报:少夫人留了话,有事相商。

卢静容听得丫鬟通报崔昂到了,在房中等。

崔昂落座便道:“何事?”

吝啬再多说一个字。

卢静容望着他,眉目间较以往更为疏离冷淡,如同对待陌生人一般,才恍然惊觉:原来从前,他待她也有几分温情的,只是不明显罢了。心下不由怅然。

“前些日子,母亲唤我过去,叮嘱了一事。”卢静容道,“郎君年纪不小了,子嗣之事不宜再拖,母亲让我安排,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崔昂未料她是为此,目光不觉飘向壁上的画,有些走神。

“郎君?”

崔昂转回视线:“你有何打算?”

卢静容斟酌道:“我从陪嫁丫头中仔细挑了几个,都是性子柔顺,知礼数,模样端正的。”

“哪几个?”

“织月,郎君平日应是见过的。她性子柔顺,做事细心,平时伺候我一向妥帖。另一个是桐儿,年纪小些,生得不错,性子也乖巧的。”

卢静容说话时一直留意崔昂神色,却见他面色沉静无波,瞧不出半分心绪,便试探道:“不如唤她二人进来,郎君亲眼瞧瞧?”

崔昂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方道:“传承子嗣,母体的康健乃是根本,并非貌美纤弱便好,首要的是气血充足,身子骨强健。”

崔昂一说完,卢静容心想,这是对织月、桐儿不满意,还是……

卢静容看着崔昂的脸,那清冷模样,仿佛万事不萦于怀,这样的人若真陷入儿女情长,会是怎样。

卢静容自然也有私心,她与崔昂没有情分,若将来妾室得了他的宠爱,再诞下子嗣,自己的地位必然会受损。

崔昂眼下这冷淡态度,于她而言,反倒是最好的。

身子康健,容貌便在其次,最要紧的是忠心本分。

卢静容道:“郎君,我明白了。”

崔昂离开后,卢静容将丫鬟们都叫了进来。

前次还是被柴妈妈看,这回是少夫人亲自看,又恰在崔昂刚走之后,这意图实在太明显了。丫鬟们站在堂中,个个心潮翻涌,暗暗期盼能被选中。

卢静容细细看过之后,命众人退下。

丫鬟们鸦雀无声退下,到了无人地,三五聚首,窃窃私语起来。

“少夫人怎把我们都叫进去了,还让抬头给她瞧?”

“你傻啊,自然是为着……那个!”

“那个是什么?”

“还能哪个,少爷前脚刚走,你说呢!你说是哪个?笨!”

“……”

桐儿听了一耳朵,走到织月边上,她才十三,还小,只觉得她们说话像打哑谜,什么这个那个的,懵懵懂懂问:“织月姐姐,她们在说什么?方才少夫人看我们,与少爷有何相干?”

织月手中绞着帕子,少夫人又看她们,怕是要有变数,只要一日未定下,便什么都有可能,心乱极了,只敷衍道:“我也不知……”

桐儿刚升上来,年纪又是最小的,许多事都不熟悉,同屋的织月性子软和,平日也少有主张,只偶尔提点她一两句。桐儿接了青蝉原先的活计,既要打理绣品,又得学着梳头妆扮,常忙得顾此失彼。这回又出了岔子——忘了趁天晴检查箱笼,放入樟脑防蛀,竟让少夫人一件贴身小衣上,洇了一小片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