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3页)

像是被入侵了。

崔昂走进去,临窗向外望去。

既已成婚,便是夫妻一体,对方融入自己的生活亦是理所应当。何来入侵一说。何况这院子本就是拨给卢氏住的。

如此一想,心中那点点不适便压了下去。

正出神间,一串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听一声:“少爷。”

这声音有些熟悉。

崔昂脑海中浮现方才隐在廊柱后的那个贼丫头。

崔昂负手转过身,审视过去。

前几次未曾细看,此刻借着午后明光,他才将眼前人瞧了个分明。

是个黄脸小丫头,还未长开,脸十分嫩,稚气未脱。

许是在外头吹了风,鼻尖与两颊微微泛红。

再细看眉眼,并无半分殊丽之色。

整体看来,实在是个貌不惊人、毫不起眼的丫头,是丢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着的寻常相貌。

既卢氏不管,便由他来管。

教训一番,若再不知进退,打发出去便是。

千漉顶着崔昂锐利的目光,将茶果一道一道摆上,心想,崔昂站在窗边,若直接过去太刻意了。

就算成功了,事后追究起来,被赶出崔府倒也罢了,怕就怕,被贬回三等丫鬟,不仅吃糠咽菜,还要做苦力。

但卢静容的事暴露,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若真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一年内和离,千漉作为陪嫁,势必跟着回卢府,便要重新做回卢家的丫鬟了,到时变数更多。

在崔府,除了卢静容,无人会随便安排她的亲事,若能想办法帮卢静容把那事瞒过去,安全熬上几年,再求赎身,没有意外的话,按卢静容的性子,肯定能成。

相对来说,卢静容在这时代,算得上一位很不错的主子了。

但是……

千漉正权衡利弊着。

余光瞥见崔昂朝她走来。

有戏!

千漉刚拿起茶杯,看准方向,正要行动,头顶一道清凉的声音冷不丁落下。

“你叫什么?”

千漉有些惊讶,崔昂居然主动问她名字。

千漉手微微一颤,将茶杯放到案中央。

没机会了。

见崔昂拿起茶杯,千漉便退到一边。

“奴婢叫小满。”

茶杯落到案上,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哪个字?”

还能有哪个?

千漉道:“四月中,小满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满。”

“便是这个‘满’了。”

崔昂又问:“你读过书?”

千漉回:“不曾正经读过,只粗略认得几个字。因常伺候少夫人笔墨,听得几句诗词,便记下了。”

崔昂看了眼盘中做成荷花形状的糕,道:“俗话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满招损,谦受益。”

“过盈则亏,小满便恰到好处。”

“此名甚好,是少夫人所赐?”

千漉:“是我娘取的。”

“因生在小满节气,便随口叫了这个名儿。”

崔昂:“万物见盈而未极,将满未满,持盈有度,正是生机最盛、分寸得宜之时。”

千漉垂首听着,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崔昂顿了下,喝口茶润了润,继续道:“名者,实之宾也。须知名实相副,方为妥当。”

“若名不副实,反为其累。”

“这名字寓意虽好,你却担不起。”

最后几字,他刻意放缓,重了几分。

若唤作其他丫鬟听了,怕早已羞愤难当。

当场吓哭了都有可能。

书房内一时静极,落针可闻。

崔昂瞥了眼僵立在书架旁的千漉。

问道:“你既识得几个字,可知我此话何意?”

千漉默了片刻:“奴婢知道。”

崔昂没有说话,似在等待。

千漉道:“少爷的意思奴婢明白了。”

“以后奴婢会有分寸,再不会做逾矩之举。”

崔昂见她态度恭逊,心下稍宽,心想,到底年纪小,还是能教的。

他向来认为,人非圣贤,贵在能改。若肯认错悔过,他自当给予机会,全看人心诚与否。

若是那等根子里便冥顽不灵的,他半句话都懒得说。

崔昂点点头,声音仍带着几分冷硬:“知道便好。”

目光又落回那碟荷花糕,问:“这糕点是你做的?”

千漉看了一眼,道:“是。是奴婢新试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