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游子归家(第2/3页)

岳父岳母连连摆手,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推辞。

“不要拒绝,我无儿无女,小飞是我唯一的弟子,我的东西本该由他继承。”钟灵秀笑道,“今后,每年中秋,请他为我斟杯酒,足矣。”

天地君亲师,师傅传弟子衣钵,弟子为师傅养老送终,本就是最朴素的道理,他们无法拒绝,只能答应。

钟灵秀没有多留,只是静静立在篱笆外,望了喂马的少年一眼。

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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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出发,次年五月归家,这一年的光阴,不仅仅是为教导岳飞,为将来铺路,也是梳理自己的人生。

随着赵佶被李代桃僵,虚空穴愈发明亮,裂纹也与日清晰。

如今,《虚空诀》只有四个字。

【待碎虚空】

自恒山起的漫漫武学路,终于走到尽头。

不出所料,临到离别,反而生出许多不舍。她离开汴京,走遍山河,就是想多留一会儿,仔细看看这个曾被她当做第二个故乡的世界。

从前每次离开,都知道自己会回来,以后却不能了。

又至汴京,时日已无多。

她立在金风细雨楼的玉塔下面,注视着这四楼一塔。

茶花看见她,下意识地上来招呼,可仔细一瞅,穿着月白色道袍,神容冰冷,顿时驻足,飞快上楼。

苏梦枕撑伞出来,望着天空飘落的雨帘,不由皱眉:“这么大雨,为啥不进去?”

她牵牵嘴角,淡淡道:“一时想不起来,这里是不是我的家。”

他怔住,旋即道:“当然是,怎么不是,永远都是。”

“你说错了,很快就不是了。”钟灵秀长叹,“谁能想到,真是山一重,水一重,林花太匆匆。”

苏梦枕脸色大变,他不曾中过伤心箭,却好像知道了中箭是何滋味。

“进去吧,我有话对你说。”她负手走入塔中,步履却非昔年轻盈如鹿的苏文秀,更似流云,转瞬便散,唯有背影似从前,寒枝冷花的精魂。

苏梦枕沉默地注视着她,直上七楼。

窗外烟雨蒙蒙。

“我的时间不多了。”钟灵秀若无其事,“长短话说,最近京城怎么样?”

他绷紧唇角,惜字如金:“很好。”

什么态度……真是个倨傲的家伙。

她抬头,上下打量他,发现竟然有点陌生,从前形销骨立的脸孔,重新长出血肉,肩膀不再空空荡荡,像套在衣袍里的病鬼,多出两分活人气色,凭空小了五六岁。

不,他正经二十七八,都没现在看着年青。

“瞧着像人多了。”钟灵秀奇异地消了气,“恢复健康的感觉怎么样?”

苏梦枕看她一眼,语气缓和:“很好。”

“你改姓复了?”

“胡说八道。”胸腔的寒意在熟悉的语气下消退,他又能喘上气来,不禁咳嗽两声,“咳,还有什么事。”

“多了。”钟灵秀想想,“晚上我再来,趁天没黑,我回观看看。”

苏梦枕点头:“息红泪她们都回去了,朱小腰也整天待在那里。”

“唉。”

小灵刺杀蔡京,不是什么大事儿,可她依然借此机会,宣布手下的人重获自由。

——想走就走,想留可留。

她这么说,却没想到一个个都不走。

“你怎么连朱小腰都留不住?”她费解,“她不是你的人吗?”

“不是我不信她,也不是我不重用她。”苏梦枕叹口气,“苏文秀为啥不想接任风雨楼,朱小腰就为什么理由不肯留下。”

钟灵秀哑然。

“走吧,有话晚上说,她们在等青莲宫主回去。”

青莲宫斜晖脉脉,残荷三三两。

钟灵秀习惯性立在池塘边,良久,方才步入后殿。

息红泪、唐晚词和朱小腰都在。

“乱世将至,我不久后便要离开。”她撩起袍角,端坐于蒲团,纱帘高高束起,辽阔空荡,“你们保不住这里,为什么还要回来?”

息红泪目露复杂,她试图在对方身上寻找熟悉的痕迹,却只能看到一双春水似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建青莲宫?”最终,息大娘这般道,“我们就为什么回来。”

“我出山,是为救大宋国运,青莲宫是我暂栖之地。”钟灵秀道,“今功成身退,就该任由它香火散尽,凋零败落,省得怀重宝过闹市,平白遭来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