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5/8页)

因而,他总是因这年轻的老师坐轮椅而欺负她,将她关在门内,自己偷偷跑出去。

从清晨至傍晚,年幼的小谢无筹都未曾回来,宋乘衣在这学堂内,推着轮椅到桌前,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边吃着桌前午后剩下的点心,边喝水。

谢无筹也是才知道,原来他梦中的宋乘衣需要吃饭,仿佛真如个普通人。

小谢无筹足够顽劣,也足够狠心,但这状况并未持续多久,那大概是之后的几日,在小谢无筹仍要跑出去时,宋乘衣喊住了他。

“我建议你三个时辰后再离开。”

年幼的谢无筹快要跨过台阶,闻言回头。

“一炷香后,要下大雨,你不知吗?我教过你的。”宋乘衣靠在轮椅上,看着他淡淡道。

小谢无筹眯起眼,望了眼四周,神情是摆明了不信,他道:“不用你操心。”

宋乘衣坐在窗前,静静看着幼童跑出去的背影。

很快,本来明亮的天骤然黑了下来,雷声阵阵,不消片刻,瓢泼大雨便倏然而下。

幼童回来时,浑身湿透,脸被雨水淋得有些苍白,衣角沾满泥土,很是狼狈。

小谢无筹看见宋乘衣,没有说话,只淡淡地将头扭到一旁。

宋乘衣也未曾说话,只拿了块干净的布,递给了他。他没有接,只独自走到屏风后,找到新衣服换了。

小谢无筹虽然为独子,但实际上却是被放养的,连个丫鬟都无,因而自他能走时,便被仍在府邸角落,自身自灭,所以他对如何照顾自己驾轻就熟。

在他换好衣服后,又独自坐在书桌旁,宋乘衣看着他,他打开了这些时日从未打开过的书,宋乘衣笑了下,于是开始上课。

时间渐渐过去,小谢无筹与宋乘衣之间仿佛达到了一种平衡——老师与学生。

小谢无筹出门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是在书房中,与宋乘衣待在一起看书。

谢无筹了解年幼的自己,他喜欢一切新鲜的事物,无论是什么只要让他感到新鲜有趣,他就愿意去学习,非常专注地、投入所有时间与精力,完全沉入其中。

只谢无筹从不知宋乘衣了解的如此之多,从天象到佛教伦理,几乎无不涉猎。

甚至,宋乘衣所说的东西,非常的冷门,连现在的他也并不知晓。

这真的是梦吗?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静静的想。

梦境中的一切过的极快,很快就是宋乘衣来到府上的第一个春天。

这个春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年幼的谢无筹被其父鞭挞三十,几乎垂死,又被关入柴房中,除了丫鬟送饭外,禁止人出入。

在一个温暖的春夜中,宋乘衣要出门买些笔墨纸砚,年幼谢无筹便推着她一同前往。

杨柳依依,春风迷人,宽宽的街道上皆是行人。

年幼的谢无筹推着轮椅的速度极慢,他小小的后背上,渐渐地渗出点点淡淡血渍,他却仿佛感受不到似的,仍朝前方走着。

“你还好吗?”

谢无筹听到宋乘衣对身后的幼童说话,可能是闻到了血腥味,但幼童却并未听到。

宋乘衣顺着幼童的视线看过去。

“卖糖葫芦喽,又香又甜的糖葫芦,五文钱一串的糖葫芦……”

一个卖货郎在街道旁大声吆喝。

很快,便吸引了一对夫妻前来。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被男人如视珍宝搂在怀中。

男孩叫嚷着要买糖葫芦吃。

“可是吃多了,对牙齿不好。”靠在男人旁,是个相貌和善的妇人。

“不要,不要我就要吃。”男孩撒娇不肯罢休。

妇人只好轻抚着男孩的头,温声道:“那给你买一个?”

男孩惊喜点头。

“不能这么宠惯他,”男人不太赞同,但还是掏出五文钱,买了一串。

“可不能一下子全部吃完了。”母亲的言语亲切的叮嘱着。

“嗯嗯。”孩童稚气地点头。

一行人渐渐走远。

宋乘衣看着年幼的谢无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眼眸微敛。

等小谢无筹再次推着轮椅时,宋乘衣扶住轮椅,压停了。

“还没到。”小谢无筹道。

“就停在这里吧。”宋乘衣掏出钱币给他,“你去帮我买书吧,我便在这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