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4/12页)
寂静的深夜中,一道声音慢慢响起。
“方津说我现如今做的是蠢事,秦怀瑾说我若执意如此,该是会后悔的,我有时候也会问我自己,我到底后不后悔?”
“受挫的日子枯燥乏味,我静静
想了许久,却只能无言。”
女人有些自嘲,她敛下眼睫,空中唯发带随风飘扬:
“我对你从不隐瞒,坦白的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或许唯有最后一刻,才能看清自己,或许到那一刻,我才能彻底明白——原来,我做的确确实实、当真是错误的,愚不可及,是一步错步步错的选择。”
咔擦——
宋乘衣敲响了火石。
火光忽明忽暗地亮起。
女人平静的面容也逐渐模糊不清。
影子在身后不断拉长扭曲,在孤零零的无垠风雪中伫立着。
“我何尝不知有更好的路摆在眼前,可是——”女人呢喃道。
融融的烛光照在女人脸上,那是种病态的苍白与冰冷。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下,好似有某种情绪,从内心深处剧烈涌上来。
她那苍白的脸也因此有几分颜色,似火般的颜色,但她却慢慢闭了眼,将那情绪压了下去,她神色平静,但却逼发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道:“可,我不服!‘乘衣’,我当真、不甘心。”
每每走到最后放弃一步时,她都感受到了内心极端的煎熬。
由不服演为不甘。
最终,沦为翻涌至体内每一处的愤怒。
对所有人,对所有事。
冷风呼啸,火光摇曳。
宋乘衣寡淡的面容,片刻被照亮,片刻又归拢入黑暗。
一半在光亮中,冷酷、理智、克制。
一半在黑暗中,被剥去所有色彩,徒留一片惨淡、无望的寂冷。
她将手中的火光投下。
火光迅速窜起,那妖身慢慢燃烧着,随后又蔓延开来,木偶、墓碑皆被一同烧起来。
很快,所有的一切便被烧的干干净净。
一场泯灭、一场焚烧。
抑或是迟来的祭奠。
“可我总是要走下去的,每个人总是要走下去的。”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选中我去攻略谢无筹,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但现在想来,那也是命运在给我机会——给我抉择的机会……”
“在这无尽未知中,纵然,一步错、步步错!但那也是一种选择,我存在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对吗?”
宋乘衣的声音随风飘散,最终泯灭于风雨中。
火光被暴风雪吹涌,却并未熄灭,反而像乘着风一般,愈发猛烈。
风呼啸而过,黑发被柔和的吹荡起。
宋乘衣耳边仿佛是传来一道魂魄叹息。
在这雪冷、静默的夜晚,过了很久,她才转身,慢慢离开。
(阴天)
秦怀谨伫立在山巅,束手而立,神情疏淡,遥看远山。
远山覆着皑皑白雪,浓重雾气弥散山林,随风朝外弥散,晨日第一缕金光越过地平线,腾空跃起,穿透飘渺云雾。
下了多日的雪终是停了,但天色阴沉,遥远的乌云随寒风飘着,不知何时会飘到此处。
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山间小道蜿蜒,雪压枝头,颤颤巍巍探出,拦住去路。
一双苍白劲瘦的手轻轻拂开,积雪簌簌落下,露出在风中微颤的红梅,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朝前蔓延。
秦怀谨静静凝望宋乘衣背影,突然,女人停了脚步,仿佛感受到什么,转身。
两人隔着山间静静对视,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秦怀谨脑海中,却瞬间闪过纷杂的信息。
佛珠在指尖一颗一颗划过,珠子圆润压过指腹,却传来刺痛感,带来不容忽视的触感。
他想到了那日,宋乘衣离开昆仑,又回来的某日。
宋乘衣与往常别无二致,若说有不同的,便是她离开了原住所,那谢无筹亲手划了结界的地方。
这也没什么不同的,宋乘衣微末时,无法摆脱谢无筹那看似保护,实则监禁的禁锢,依其心性,自然万般不快。
但不同的是,她,偏偏离开谢无筹后,与萧邢住在一起。
那时夜已深,他正在剪蜡,骤然听闻此消息,手微微一抖,锋利刀口划破食指,指腹立即渗出一缕鲜血,艳红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