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2/4页)

但陆珩听了心里不舒服,酸胀难受。

好怪的话语。

他脱口而出,“那夫人的意思是,若你嫁的不是大理寺少卿,不是我,是旁人。旁人只要对你好,你也会这般对他,对不对?”

沈风禾抿了唇,半晌没说话。

陆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更加酸。

还添了恼火。

他又问:“是,夫人的意思本就是这样,对不对?旁人对你好,你便对旁人好,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陆珩,不是陆瑾,只是因为我们对你好而已。”

见她不答,他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哀求道:“夫人,你说话,你说话啊!”

沈风禾被他晃得抬眸,“其实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郎君确实待我极好,我心里很感激。”

“感激?”

陆珩重复着这两个字,胸口的不适一股脑儿全涌上来。

她对他收侍姬的话,没有任何神色异动。

她也一点都不在乎他收不收。

她摆弄着她的花,与寻常一般无二。

陆珩松开她的手腕,眼尾泛红,“原只是感激......感激,你就肯让旁人来分享我?你就这样舍得把我推给旁人?”

话音落,他甩袖,转身便大步离开。

狄寺丞早站得远了,见陆珩负气离去,才慢慢走过来。

“沈娘子,你在跟陆少卿吵什么?”

沈风禾直起身子站在原地,心里缠缠绵绵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

饭堂里听见那富商的话,心里明明揪了一下,像小虫子狠狠咬了她一口。

当下与陆珩说话,那小虫子咬了她好几口。

她好像从没见过陆珩发这么大的脾气,上一次见他这般疾言厉色,还是二人第一次见面,他在大理寺狱审犯人的时候。

她轻声回:“方才在饭堂,有人要给他送侍姬。”

“噢——”

狄寺丞恍然大悟,“那为何......那便是沈娘子吃醋了,所以才吵架?”

沈风禾怔怔抬眸,“小女吃醋了吗?”

狄寺丞眯了眯眼,“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吵架?”

沈风禾垂眸,“他问小女,为什么不生气。”

狄寺丞闻言,一拍自己的脑袋,“啊?”

他皱着眉,“那沈娘子,你到底生不生气?旁人要给陆少卿送侍姬,你心里就没有不痛快?”

沈风禾想了一会,才回。

“其实......是有点不开心的,可郎君待小女是真的好。狄大人您是知晓的,小女生来便囿于乐籍,能有如今的日子,小女是真的感激郎君。”

小时候与婉娘一起生活的日子,苦苦的。

婉娘挣的钱不多,攒些钱都给她买好东西养她了。

直到六岁那年,她的脑海里忽然涌入无数陌生的记忆。

里头有暖烘烘的屋子,有香甜的吃食,有不用被乐籍束缚的人生。

那时她满心欢喜,想着凭着这些记忆,凭着自己无师自通的厨艺,总能挣些钱,总能让婉娘不用再日日跳舞,不用再夜夜喊着腰疼腿疼。

她想着去哪里寻个能做饭的活计,可都没人收她。

贱籍像一道天堑,任凭她厨艺再好,旁人瞧着,便连一个挣活计的机会都不肯给。

八岁时,婉娘跳舞扭到了腰,疼得直不起身。

她拿着空空的钱袋,站在医馆门口,竟生出把自己卖了换药钱的念头。

那时她多恨自己脑子里的那些记忆,恨自己看清了外面的世界,却困在这乐籍里动弹不得。

她想过。

若是没有那些记忆,做个浑浑噩噩的乐女,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苦,不会这么不甘心?

唯有穗穗与山伯,待她亲厚。等她年纪稍长,便带着她去乡里的各村做村宴。

村里的人不讲究这些,只夸她做的菜好吃,她才总算能挣些银钱攒着,家中的日子才愈发好起来。

后来沈岑来接她了。

她的乐籍,也不知何时变成了良籍。

想来是入了沈家,沈岑给她改的罢。

陆瑾和陆珩这般聪明,哪里会不知晓沈家嫁女是为了攀高枝的。

可他们就是对她很好很好,好得她觉得很不真切。

除了乡里那几位,原来世上还有人会无缘无故,会对她好啊。

感激沉甸甸的。

压过了她心中那点酸溜溜的小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