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2/5页)

又是一阵沉寂。

张余忽而抬起头。

他双目赤红,“我不要他跪着,他跪着干什么,他为何总是这样老实懦弱!”

“他是你父亲。”

“可当他的儿子又有什么好?只能生来为商!”

张余吼道:“而你们这些人,吃着我们贩来的粮,用着我们运来的布,穿戴着我们淘来的珠玉,转头就把我们踩在脚底下,高高在上地嫌我们满身铜臭、低贱......我若生在寻常百姓家,凭我的心思,必当平步青云,哪里用得着冒籍,哪里用得着看旁人脸色......”

很快,他竟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淌了,“都是命,都是这腌臜的命。陆瑾你生来就是世家,又怎会懂我们商人拼尽全力,连个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陆瑾眸色冷沉,“你们没有机会,便要剥夺别人的机会吗?”

张余被问得一窒,“我不知晓,我怎知这户籍底下藏着这般肮脏的事,我只给了钱,我只是想买一个机会而已。”

陆瑾打断他,“没有你爹的商货营生,你哪来的银钱去买这所谓的机会?压下去。”

张余被小吏架着往外拖,仍拼尽全力嘶吼。

“不服气!我不是蠢,不是没本事,我只是出身不好!只是生得不好——!”

嘶吼声渐远,少卿署内重归寂静。

陆瑾看向一旁的司徒山,“太子殿下,你见过吧。”

司徒山点点头,“见过,我亲眼见过他站在面前。那年关中饥馑,太子殿下亲赴渭南赈灾,亲手把米粮、麦种递到我们灾民手里,太子殿下是个好人。”

他叹了口气,“可如何才二十三的年岁,便没了。”

陆瑾又问:“那日到大理寺的班子,也全是你们渭南县的人,你认识他们?”

“竟什么都瞒不过少卿大人。”

司徒山一怔,随即应道:“对,是我找的他们。我们这些渭南百姓,都曾亲见太子殿下容颜,受过太子殿下的恩惠。且我们想知晓,太子殿下他到底是不是......”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陆瑾打断。

陆瑾望着他,“天后,就没给过你米,给过你麦?”

见司徒山神色一滞,陆瑾又道:“昔年双穗嘉禾案,是天后下令彻查。你父女二人能脱罪,能保下性命,皆是天后的旨意。”

司徒山登时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陆瑾闭了闭眼,“还有,司徒穗的司田佐官职,也是天后亲授,并非陛下。若不是天后惜才,念她懂农桑、能理事,她怎会得流外官身,掌渭南一县农桑......她是大唐第一位女司田佐。”

司徒山怔怔地看着陆瑾,脸上的悲愤尽数褪去,只剩茫然与错愕。

他布下这盘棋,借着太子的名头引少卿大人查案。

竟不知晓,他们父女能有今日,全是拜天后所赐。

“本官可以告诉你,天后没有,太子殿下是天后最疼爱的儿子。”

陆瑾很快又道:“天后于王权之上,可她对太子殿下的爱子之心,掺不得假。太子殿下受骨蒸劳病痛磋磨,终是薨逝,天后悲痛欲绝。此事绝非天后所为,你大可放心。”

这话如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司徒山僵着的背松垮下来,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做这件事,一半为渭南枉死的少年,一半便是因疑心太子遭天后毒手。

如今听闻这话,那许久的郁结,才算真正散了。

司徒山俯身重重叩首,“小的竟因一己疑心,长安风言,妄揣天后娘娘心意,实在汗颜。且小的身为渭南县户曹佐,辖内出了这等草菅人命的事,竟未能提早察觉,致百姓无辜惨死,实在是职责有亏,诚惶诚恐。小的愿认罪,愿认罚,任凭少卿大人发落......”

陆瑾低“嗬”一声,“那你等既为罪人,便得替本官保守一个秘密。”

司徒山抬眼,满脸错愕,“什么秘密?”

陆瑾淡淡道:“既案子已差不多明了,你马上便会知晓。”

司徒山正满心不解,愣怔间,少卿署外忽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方才还沉肃的陆瑾,面容竟顷刻柔和下来,眉眼冷意尽数消融。

他温声开口:“进。”

门被轻轻推开,沈风禾依旧先探了个脑袋进来,手中端着一个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