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麻木:麻木如尸。(第2/3页)
值得注意的是,这里仍属谢邸的范围,他始终没允她踏出去。
他的原则如一把坚不可摧的石锁,无可撼动,她抑郁而死也得死在他设计的坟茔中。
甜沁似早已知悉一切,无精打采瞧着梅花,钝钝的麻木。沉重的汤婆子是种负担,她拿着累,她随手撂下了,哪怕手会泛冷。
她不扫他的兴,他让她走就走,他让她停就停。他在她鬓间插梅花,她便配合地垂下鬓去。动作木头般的缓滞。
她接受了主母的身份,安于当一个称职的妻子。但剥离了自己的灵魂,全程没有主动,哪怕一句俏皮讽刺的话,一瞬小心思。
她像静谧无声的春雪,薄薄的透透的,消于无形,畏惧阳光。长期囚禁的孤独使她脚步很轻,呼吸很轻,说话很轻,宛若潜隐行踪,把自己藏起来。
谢探微目睹,不动声色。
她如今认命的样子,正是他长期以来驯化的结果。她不再想着逃跑和抗拒,也逝去了活气。
扪心自问,她这样是无趣的。但他拎得清——是他亲手摧折了她的希望,又怎能希冀她鲜活的样子?他不渴求。只要她在就好。
他会竭力令她快乐,但若她实在快乐不起来,他也不会苛责她。
他唯一忌惮的,是她心脉受损抑郁。
“甜儿……”谢探微将她围在一粗糙的梅干前,堂而皇之吻下去,掺杂雪的冰寒。
甜沁终于被激得有一丝波澜,自我封闭的状态被打破,愠恼着,揉着眼圈泛红委屈。
某些不愉快的回忆,她前世为他的妾室时,便经常被他拉到画园中亲吻。她要警惕着姐姐咸秋,还要讨好一家之主,腹背受敌,滋味难受极了。
他这双吻技绝佳的唇,除了她,又动情地吻过多少女子?
她受他的青睐,因为她是咸秋的妹妹,政治棋子的一部分。他迎娶亡妻之妹,因为他是道德无瑕的儒家圣人,博得个故剑情深的名号。
外人有多少人笑她东施效颦,除却巫山非云。
甜沁神色微妙一变,下意识推了下他。
谢探微敏感察觉到,吻疗起了作用,她终于不再死灰一般了。
虽然她没问出来,谢探微看穿了她眼底的疑惑。
然后,他抽出她被料峭寒气冻霜的手,越过层层叠叠的交领右衽,径直放在自己滚烫的心房上。
一冰碰一烫,两人同时剧烈战栗。
“我或许对你说过很多谎话,但‘只有你’三字,以性命起誓,绝无欺骗。”
谢探微庄严肃穆,郑重其事。
凛然回荡的音色,沉重得堪比花园中的宁静。
罕见的是,他并未滔滔解释太多,像往日说服她那样。他仅仅在宣誓,甚至不是给她听的,给天与地听的。
甜沁在一瞬间凝冻。
她眨了下眼,点头,证明自己听到。
无论他是不是只有她,她沉重的躯壳都无法从他的藩篱中越出。
失望仿佛饱和了,失望了太多次,也就对挫折无感了。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你不必对我说这些。”她作出浅薄的反应,故意规避,阴暗处的霉藓天生不喜见阳光。
谢探微定定。
半晌,抬手拂去她鬓角的一缕雪。
她不懂他没关系,他懂她就好。
“走吧,去水边走走,冰开裂了,时不时鸭子戏水。”
愿新生命给她带来新的活力。
青石板甬路的雪消融一空,残雪被下人扫到树根,滋养新生的枝桠。抬头,原本灰蒙蒙的阴云被太阳拨开缝隙,越撕越大,未多时整片天空都洒满金色的辉光,放晴了。
甜沁许久不踏出闺房,太阳猛地一照,把阴湿发霉的她晒得蒸发似的。
她并未感到如释重负,反而有种不适应感,猫狗忽然被主人摘去了项圈,脖间空落落的,反而无所适从。
府邸新营建了一间温室,源源不断的鲜花便由此而来。另外,经过一年多的改造,秋棠居完全抹除了咸秋的痕迹,新名为“壶中月”,待夏天时会栽满荷花,成为游乐的场所。
甜沁与谢探微并排走着。
甜沁想起很久以前在余家时,一个月夜,他们也是这样并排走着。她管他叫姐夫,跟他说:想嫁许君正。
“姐夫,你一定要多提拔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