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5/7页)
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认的女儿,喉头哽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陛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可以抱抱你吗?”
话音刚落,小女帝立刻张开小小的手臂,主动扑进了她怀里,用力抱住她,小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模像样地安慰道,“陆卿不哭,朕抱着你呢。”
温暖的,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她,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和馨香。
陆青用力地回抱住女儿,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小家伙鹅黄色的衣襟。
这个拥抱,她等了太久太久。
从知道卿卿是她女儿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自己的孩子,可以听她叫一声妈妈,可以在她委屈时将她搂在怀里安慰。
可这一切,都只能是奢望。
她是陆卿,是臣子。
而怀里的这个孩子,是女帝,是君。
“陆卿。”小女帝似乎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抱得更紧了些,声音软软地在她耳边说,“你别难过了……我会求母后放你出去的。”
陆青闭上眼,将女儿抱得更紧。
仿佛抱着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唯一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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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外,廊柱的阴影处。
谢见微静静地站在那里,已经不知站了多久,看着殿内相拥的两人。
那画面本该是温馨的,可谢见微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陆青哭了。
她极少见陆青落泪。记忆中唯一一次,便是当自己向她坦白一切真相时,陆青第一次那样失控地质问她,眼中满是破碎的痛楚。
可如今陆青的泪,似乎比那时还要绝望。
那不仅仅是愤怒和伤心,而是更深沉的,仿佛对一切都失去希望的死寂。
谢见微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慌,不忍再看,她猛地转身,衣裙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疾步离开,背影决绝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回了长乐殿。
谢见微独自坐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清梧殿中的那一幕,陆青抱着卿卿无声落泪的模样,那双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娘娘,”苏嬷嬷端着参茶走进来,见她神色不对,担忧地问,“您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传太医……”
“不必。”谢见微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去叫萧惊澜来。”
苏嬷嬷一愣:“现在?”
“现在。”语气不容置疑。
苏嬷嬷不敢再多问,躬身退下。
不多时,萧惊澜匆匆赶来,显然是刚从宫中巡视的岗位上被叫来。
“臣参见太后娘娘。”萧惊澜单膝跪地。
“平身吧。”谢见微抬了抬手。
萧惊澜站起身,垂手恭立,等待吩咐。
殿内安静了片刻。
谢见微似乎在斟酌措辞,许久,才缓缓开口:“清梧殿外的禁卫……撤了吧。”
萧惊澜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后娘娘是说……”
“撤了。”谢见微重复道,“只要陆青不离开皇宫,想去哪里,都由她。”
“臣明白了。”萧惊澜躬身道,“臣这就去吩咐。”
“去吧。”谢见微挥了挥手,闭上眼睛,靠进椅背中,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萧惊澜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谢见微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心中五味杂陈,她还是退让了。
一退再退。
接下来几日,清梧殿外的禁卫果然撤去了。
院门不再有人把守,只有两名宫女依旧在廊下侍立,但姿态明显放松了许多,不再像看守犯人般警惕。
可陆青依旧日日待在清梧殿里,几乎不出门,仿佛对重获的自由毫无兴趣。
她依旧每日辰时起身,在院中站一会儿,然后回殿用早膳。
御膳房送来的菜肴依旧精致,她每顿依旧只动几筷。
大部分时间,她都坐在书案后看书。可萧惊澜暗中观察过几次,发现她常常一坐就是半天,书页却许久不曾翻动一页,她只是在发呆。
若说她不想活了,可她一日三餐都在吃,虽吃得极少,但终究是在进食。她也会按时就寝,虽然睡得不安稳,常常半夜惊醒。
可若说她想活,她整个人又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麻木。
不说话,不走动,不与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