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5/6页)

陆青沉默片刻。

她脑中闪过状元庙的幻象,解语楼的兽娘,双月城的万兽窟,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而这根线,今夜在骆驼城,又显出了一角。

“好。”陆青点头,“在下愿尽力相助。”

王峥松了口气:“多谢。衙门后巷有处清净客舍,王某这就为女君安排。”

“有劳。”

夜色已深,陆青抬头望天,一弯冷月悬在城楼上空。

沈云翳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陆青,你觉得……这案子真的和长生教有关吗?”

“或许。”陆青道:“但无论背后是谁,既然撞见了,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璇玑四姝无声聚拢过来。

不多时,王峥已经安排妥当,走过来道:“陆女君,客舍已备好,请随我来。明日一早,我们再细查此案。”

陆青点头,一行人随着王峥,消失在骆驼城渐浓的夜色中。

——

是夜。

陆青独坐在客舍房间内,她面前摊开几张草纸,上面记着今日探查的线索。

她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中像走马灯般回放白日每一个细节,试图回忆起是否有被她忽略的线索。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正是璇光惯用的节奏。

陆青迅速收起粉末和手帕,将草纸翻面:“进来。”

门推开,璇光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进。

“阁主,夜已深,喝些热茶吧。”

陆青接过,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外面如何?”

“戏班的人已押入县衙大牢,王捕头亲自审讯。赵家派了家丁满城搜寻她家小姐,尚无消息。”璇光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还有……京中来信,刚到。”

那是一只小巧的铜管,约手指粗细,两端封蜡。

蜡封上的印记,陆青太熟悉了——一朵微雕的玉兰花。

她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第五封了吧?”陆青问,声音平静。

“是。”璇光垂眸,“按脚程算,应是四日前寄出的。”

也就是说,自她离京开始,几乎每隔五六日,太后就有一封信追来。

陆青放下茶杯,接过铜管,沉默地捏碎蜡封,拿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卷。

纸卷展开,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不是奏折的工整楷书,而是略带行草意趣的笔迹,甚至有些地方笔墨稍显急促,像是想到什么就仓促写下。

纸卷展开熟悉字迹跃入眼帘——

【陆青,见字如晤。

算算脚程,此刻应已至北境边城。一路风尘仆仆,想必甚是忙碌,连一封平安信都无暇写就,倒是本宫叨扰了。】

字里行间,那股子被强压着的气恼与嗔意几乎要透纸而出。

她仿佛能看见谢见微写下这些句子时,抿着唇,眼中含嗔带怒的神情。

【京中如今已是春日,长乐殿前老树新叶初发,卿卿追着扑蝶,前日摔了一跤,膝上磕青,我给她上药时她瘪嘴忍着泪说‘朕是皇帝不能哭’,那模样看得人心疼。她小声问:‘陆卿何时回来给她上课?’我答不上来只能说快了,她非要亲自与你写信......”

信纸下方果然另附一小张宣纸,上面字迹稚嫩却极其认真:

【陆卿,朕的膝盖好疼,但朕没哭。

朕想你了,你何时回来给朕上课?那些太傅讲课好没意思,总让朕背书写文章,写不好就罚抄书,朕不喜欢他们。

陆卿,朕真的好想你啊,好想好想。

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最后几个好字墨迹晕开,似是写字时眼泪滴落纸上。

陆青手指抚过那稚嫩字迹,心头某处柔软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能想象小女帝趴在案前,一边委屈的抹眼泪,一边认真写下这些话的模样。

太后此举的心思,她又如何不懂,连来四封信石沉大海,不得不搬出女儿。

接着看下去,只见太后笔锋回转,那股隐忍的嗔怪再次浮现:

【本宫知你此行千头万绪,查案艰险。然则鸿雁传书,非为风月,只求平安二字。纵是词组只言,报个无恙,也省得有人在此悬心吊胆,食不知味!】

写到此处,笔墨稍顿,力道略重,似在平复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