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3/4页)
那上面仿佛还停留着他手指上的温度。
方才来之前一心想着成顺郡王之事,还不觉得什么,可此刻单独面对他的时候,她便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令她难堪的拥抱。
他那时候的嫌弃甚至不加掩饰。
他不提,她也无从解释,怕再一次看到他那丝厌恶的目光。
李亭鸢沉默良久,捏紧了茶杯,轻声道:
“世子不该救我。”
“此事对世……对崔家有何影响?”她抬眸看他,“若是牵涉太广,我愿一力承担,况且此事本就是我一人所为。”
李亭鸢的眼神坚定而诚恳,说话的时候,苍白的唇瓣一张一合。
崔琢视线下移,注意到她的下唇有一圈被咬出的已经干涸的血渍。
他想起今日他刚走进那扇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她。
她在哭,苍白的脸颊上眼泪冲刷着鲜血。
但她的手上还握着他给她的匕首,眼底火焰腾腾,一字一句对那个欲要轻薄她的男人说“女人说不要的时候,就是不愿,我说了,让殿下放开我。”
崔琢移开视线,喉咙里轻微的痒意让他掩唇轻咳了声。
“此事皆因崔月瑶私会外男所致——”
他的嗓音因为方才的咳嗽有些沙哑。
崔琢蹙了蹙眉,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才重新开了口:
“崔家必须、也有能力对此事负责到底。”
他用的是“崔家”。
也就是说,他已然默认了那日她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要离开崔府的话。
李亭鸢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抿了抿唇,“可我……”
崔琢走至书案前,开口打断:
“过来研墨。”
李亭鸢一愣,瞧见崔琢面前展开的宣纸,后知后觉地“哦”了声,走至案侧捏起砚台里的墨条。
空气中崔琢身上清冷的松香混合着渐渐浓郁的墨香。
墨条刮过砚台的沙沙声听起来令人心安。
李亭鸢悄悄抬眼,男人垂着眸,侧颜清冷,脖颈冷白的肌肤上喉骨锋利,那处牙印……
“庄子上递来一本附册,上次既是你理的账,今日便将附册一并算了。”
李亭鸢被崔琢的声音惊得一哆嗦,匆忙收敛视线,低头瞧见书案前放着一本两三页的册子。
李亭鸢惊得抬头,“就在此处?!”
她此刻的震惊已经全然盖过了方才的仓惶。
她不认为自己的能力有多强,能够在崔琢的眼皮子底下班门弄斧,况且此刻……是合适的时机么?
然而他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让开了书案正中的位置:
“就在此处。”
“可我不……”
李亭鸢张了张嘴,对上崔琢沉静不容拒绝的目光,又将未说出的话咽了下去。
“我……我试试吧。”
崔琢的书房很干净,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东西摆放整齐,不多,但能看出所用皆为万中无一的上品。
李亭鸢悄悄在袖中擦了擦掌心的冷汗,从笔架上找出一支相对较小的羊毫,蘸了墨。
而后快速翻阅了一下那附册上的内容,深吸一口气埋头下笔。
附册上的内容不算难,有些仅仅是李亭鸢之前算过的项目的汇总,用不上算盘,但需要十分凝神。
一开始她还因为崔琢的目光而忐忑和分神。
渐渐的,她的注意力便全部沉浸在了账册的计算中,甚至连今日白天所发生之事都抛诸脑后。
李亭鸢时而下笔书写,时而蹙眉深思。
幽沉的墨香和单一的计算迅速让她的情绪冷静了下来,专注得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每一个夜深人静独自伏案的夜晚。
屋中只剩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李亭鸢将全部附账清算完毕。
她肩膀一松,深深呼出一口气,骄傲地巡视过整整一大张纸的内容,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写完了!”
李亭鸢语气欢快。
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崔琢深不可测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旋即倏然回过神来,笑意僵在唇角,很快垂下眼眸又恢复了拘谨的模样。
“请世子过目。”
崔琢视线沿着她垂下的眼眸来到她唇角,淡声道:
“放着吧。”
她写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完了。
李亭鸢应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