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第5/9页)

余水根听了张了张嘴,想说五弟余水利说的是鬼话,他也不过比余水生大了五岁而已,哪里就是他把他拉扯大的,而且什么吃他们家的粮,爹妈死后,那粮大多数都是余水生种的,不过他没说出口,这不过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借口罢了,是去想攀扯上余水生的借口。

“对对对!”余水旺的媳妇也插进来,眼珠子直转,“我们把他拉扯大,现在人家翅膀硬了一走了之,我们几家却过得这么苦,难道他就不管了?没有这样的道理!他赚了钱就该分给我们!”

其他媳妇也纷纷开口帮腔:“去去去,去深市找他,让他拿钱出来,他一个人享福我们全家受穷,天底下没有这种理!”

院子里七嘴八舌的,所有人都在劝余水根去深市,所有人的理由都冠冕堂皇,什么“亲兄弟”“拉扯大”“报恩”“天经地义”,可每个人心里盘算的全是一个字,钱。

余水生要是真赚了大钱,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他们几家过上好日子了,他们在山沟沟里刨了一辈子的土,看到的最大的钱就是赶集卖几筐红薯的零碎毛票,现在一个通往大钱的平坦大道就在自家亲兄弟身上,谁能忍得住不往上扑?

余水根站在院子里,被一大家子围在中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粗糙干裂,指甲缝里全是黄泥,这双手刨了几十年的地,种了几十年的庄稼,到头来家里却穷得叮当响,日子过得一团糟,报纸上说余水生拿了冠军成了大明星,他的心里头又酸又涩又嫉妒不已。

原以为余家最没出息最没本事娶不上媳妇的余水生一辈子就这样过了,有个垫底的余水生在哪里做对比,起码让他好受些,有理由为自己过不上好生活而开脱,起码他过得比二弟好多了,可现在那个被他们最看不起的人现在过上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他怎么可能不嫉妒!是啊,他们是亲兄弟,就像大家说的那样,撇不开的亲兄弟!

余水财看出大哥在动摇了,赶紧趁热打铁,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哥,你就别犹豫了,到时候我们四兄弟一起去,有什么好怕的?火车票的钱我们四家凑一凑总凑得出来,到了深市找到余水生的公司,报上我们的名号说是他亲兄弟,人家大公司还能把我们赶出去不成?再说了,他余水生就算再狠心也不能连亲哥亲弟都不认吧?”

余大嫂在旁边又推了一把:“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去还是不去?你是大哥你拿主意!我们一家老小都指望你了!”

余水旺和余水利也齐齐看着他,等他发话。

余水根攥了攥拳头,他抬起头来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一大家子,最后目光落在了手里被揉得皱巴巴的报纸上,照片上余水生举着奖杯笑着的脸在折痕里歪歪扭扭的,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咬后槽牙:“行!我们就去深市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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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大国和林丽芬灰头土脸地回到宾馆,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牧大国反手把门摔上,整个门框跟着晃了两下,他还觉得不解气,进去就把床头柜上的搪瓷杯扫到了地上,“哐当”一声响,茶水泼了一地。

又叉着腰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走着,一边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越骂越上头,一拳砸在墙上又疼得缩回来甩手。

林丽芬坐在床沿上揉着摔疼的胳膊肘,面色阴沉:“都怪你!我早说了报警把她弄回来,你偏不听,非要等她比赛完了好当摇钱树,现在好了,摇钱树飞了吧?”

牧大国回头瞪她:“你少在这马后炮!报警有用吗?人家身份证上写着八月十三号满十八岁,你报了警公安来了一查,人家是成年人,他们才懒得管,你报个屁的案!”

他越说越窝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步,金链子在领口甩来甩去,咬着后槽牙恨恨道:“我是她亲爹啊,她连亲爹都不认了,天生的白眼狼!”

牧大国越想越不痛快,二十万签名费没了,五五分成没了,昨天晚上他还做着牧筝给他挣大钱的美梦,结果被亲生女儿当面羞辱,被保安像丢麻袋一样丢了出来,他牧大国活了四十几年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再加上这种屈辱是亲生女儿给的,牧大国更恨了。

林丽芬揉完胳膊肘,坐在床沿上盯着地上泼洒的茶水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她恨牧筝,恨到骨头缝里去了,她精心盘算了一路的好日子全泡了汤,她更恨牧筝撇开了他们光鲜亮丽地活着,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