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3/6页)
许灼华今年五十五岁,年轻时在英国念过书,学的是电影史,回港岛后没多久就自己创办了山海影话,专门做电影文化交流的事儿,说白了,就是帮华语电影走出去。
这活儿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五六十年代的时候,西方人对华语电影的印象还停留在“功夫片”上,西方人对华语电影一无所知,更谈不上欣赏。
许灼华不信这个邪,她花了十年时间,一边在港岛做影评,一边跟西方的各种电影节打交道,慢慢地,她成了戛纳、柏林、威尼斯等几大电影节的亚洲选片顾问。
每年各大电影节收到的报名影片成千上万,评委哪有那么多时间一部一部看?这时候就需要选片顾问先筛一遍,把值得看的挑出来推荐给评委。
许灼华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多年,经她手推荐到欧洲电影节的华语片,没有一百部也有八十部。
1975年,港岛导演徐荣昌的武侠片《剑气》在戛纳电影节拿下最高技术委员会大奖,这是华语电影第一次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获得如此重量级奖项,当时整个港岛都沸腾了,所有的报纸都在头版报道这个消息那是。
而那部片子,就是许灼华一手推过去的。
当时戛纳的选片负责人对武侠片根本不感兴趣,觉得都是打打杀杀的商业片,没什么艺术价值,许灼华专程飞了一趟法国,把《剑气》的胶片扛到那个负责人面前逼着他看完。
后来,1984年台岛导演的一部文艺片在柏林电影节拿了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奖,那片子同样是许灼华引荐过去的,那部片子本来连报名费都凑不齐,是许灼华自己掏的腰包。
后来圈里人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东方电影通往西方的守门人”。
想让自己的电影走出亚洲,走进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视野,有许灼华推荐就成功了一半。
所以当时沈知薇决定把《北平廿四戏子》送往柏林电影节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灼华。
但问题是,她跟许灼华没有任何交集,许灼华虽然在港岛,但她的圈子是电影圈,沈知薇的圈子是电视剧圈,两条线根本搭不上。
而且许灼华这些年养成了个脾气,不是她看得上的片子连门都不让进,送过去的拷贝看都不看就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据说之前有个港岛大导演,三顾茅庐求她帮忙推荐一部片去威尼斯,被她当面拒绝了三次,最后一次连茶都没给人倒。
沈知薇当时正在发愁怎么才能搭上许灼华这条线,没想到,严守正严老给她寄了一封信。
信里严守正说他在看完《北平廿四戏子》之后久久不能平静,他承认自己之前对小沈导演有些偏见,如今他愿意收回那些话。
“华国电影想走出去,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严守正在信里这么写道,“我老了,但我还有些老朋友,许灼华就是其中一个,她或许能帮你,我已经把片子寄给她了,你这两天可以去找她。”
落款是严守正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如今华国电影想走出去,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沈知薇看着那行小字,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严老这个人嘴硬心软,之前还说她狂,没想到转头就给她写了推荐信,这封推荐信珍重得沉甸甸的。
她也明白严老为什么这么做,严老这辈子都在拍影视作品,拍了几十年,从黑白片拍到彩色片,从胶片拍到录像带,他比谁都清楚华国电影在国际上的处境。
这些年港岛电影在戛纳、威尼斯、柏林偶尔能拿个奖,但都是些边角料的奖项,最高技术委员会大奖、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奖,听着好听,但分量远远比不上金棕榈、金狮、金熊。
至于内地电影?更惨,从四九年到现在,内地电影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的存在感几乎为零,有人送过片,有人争取过,但都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西方对华国对内地有偏见,这个偏见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一两部电影能改变的。
严老明白这些,他也明白自己这把年纪了能做的有限,但如果能帮一把年轻人,让华国电影在国际上多一点声音,他愿意拉下老脸去做这件事,这个犟了一辈子的老头子,犟归犟,心里头装的还是华国电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