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4/6页)

杜有仪也叹了口气:“一舟哥是很勤奋,我看他是真想把戏演好,但他好像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沈导,要不要我去找这小子谈谈话。”一旁的刘进山开口道,大家都看得出来凌一舟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沈知薇摇头:“过段时间再看看。”她也不想给他太大压力,希望他能自己调节过来。

*

山里的夜来得早,也静得快。

吃完饭没多久,天就彻底黑了下来,这里没有城市的霓虹灯,只有满天的繁星像钻石一样洒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摘下来。

为了省电,也为了能睡个好觉然后第二天能早起,剧组大部分人都早早歇下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村里大黄狗的吠叫声,加上不远处田里青蛙的“呱呱”声。

沈知薇处理完明天的工作安排,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差不多半夜十二点了。

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子,披了件薄外套,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准备去房间外的卫生间上个厕所。

她对这院子第二满意的地方是这里的几间厕所修得好,不是村里的那种旱厕,而是像县里宾馆那样的冲水厕所,显然为了招揽客人,这招待中心基础设施修建得还是很完善的。

路过前院的时候,她脚步顿住,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桂花树下,有一点豆大的昏黄灯光在跳动。

那是盏老式的煤油灯,玻璃罩子被熏得有点发黑。

凌一舟正坐在灯下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那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剧本,大概是嫌热,手里拿着把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顺便驱赶着周围的蚊虫,这人也不嫌那蚊子多。

他闭着眼睛,嘴唇快速地蠕动着,像是在跟谁吵架,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过了一会儿,他又猛地睁开眼,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摆出一个大侠拔剑的姿势,眼神凌厉,表情肃穆。

然后他又泄气似地垂下手,摇摇头,重新看剧本,嘴里嘟囔着:“不对,这情绪不对,这可是面对杀父仇人,应该更愤怒一点,更有气势一点……”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把眼睛瞪得更大,咬牙切齿,面部肌肉都在用力,表演得很用力。

如果是外行看了,可能会觉得这人演得真投入,但在沈知薇这个专业导演眼里,看到的却只有两个字“僵硬”。

他在演愤怒,而不是在真的感受到愤怒,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肌肉的紧绷上,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一直在蓄力,却始终射不出那一箭。

沈知薇站在阴影里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这孩子走进了死胡同。

她想了想,转身回屋拿了两瓶还没开封的健力宝,这是刘进山从县城里带回来的稀罕货。

接着拿着饮料向他走去,她故意加重了脚步声,鞋子踩在地板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半夜格外大声。

凌一舟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回头,看到是沈知薇,立刻慌乱地站起来,手里的剧本差点掉在地上:“沈导?您还没睡?”

“刚忙完明天的工作安排,看见这儿有亮光就过来看看。”沈知薇走过去,把手里的一罐健力宝递给他,语气很随意,“喏,刘主任私藏的好货,给我缴获了两罐,请你喝。”

凌一舟愣了一下,双手接过那罐还有点凉意的饮料:“谢谢沈导。”

“坐吧,别拘着。”沈知薇自己先在一个石墩子上坐了下来,“这大半夜的,就咱们俩,别把我当导演,就当是个睡不着的闲人。”

凌一舟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坐回了小马扎上,但背挺得笔直,双手捧着饮料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小学生在认真听课那样。

“怎么?卡住了?”沈知薇指了指他腿上的剧本,“刚才看你在那儿对着空气表演,演得挺投入啊。”

凌一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让您见笑了,我想着明天的戏挺重要的,是江自流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场戏,我想把它琢磨透了。”

“琢磨透了吗?”沈知薇拉开拉环,“刺啦”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凌一舟沉默了,他低下头,盯着手里那罐饮料上的图案,半晌才闷闷地说道:“没有,我觉得我演得不对,这种身世巨变的戏,我知道要演出那种五雷轰顶的茫然感觉,要有张力,可是我怎么演都觉得假,怎么也演不出来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