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4/7页)

男人目光平静无波,好像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却让沈知薇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她怎么感觉刚刚男人看过来的目光有一些不悦,一股没来由的心虚涌了上来,她困惑地对他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李兆延收回目光,摸了摸安安的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可能是你妈妈觉得那位公安叔叔有些稀奇,多看了几眼。”

安安听了爸爸的话,小脑袋点了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他立刻转向沈知薇,小脸上一派天真烂漫的认真:“那妈妈你下次可以多看几眼,看看念慈爸爸有什么不同。”

李兆延摸着儿子脑袋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喉结无声地滚

动了一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投向远处,下颌线却在不自觉中绷紧了些许。

一直偷偷瞄着他的沈知薇当然注意到了男人的情绪变化,她再看不出男人的别扭那她真是白瞎了一双眼,她嘴角弯起,一本正经道:“不用了,妈妈只是觉得念慈爸爸公安制服很威武,多看了几眼而已。”

“那妈妈你觉得是念慈爸爸帅,还是我们爸爸帅。”安安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荡一荡的,童言稚语好奇道。

沈知薇心里为儿子这神来一句点赞,她瞥了眼李兆延,发现男人虽然眼睛看着前方,但是耳朵动了动,显然也正在听着她和儿子的对话。

她故作深思了一会儿,果然看到男人的视线忍不住瞥了过来,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当然是安安的爸爸帅啊!安安爸爸,你说是不是?”

李兆延对上女人揶揄的目光,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好了,回去了。”

*

还没等到沈知薇第二天去电视台录制专访,群众们先一步在报纸上和那几位导演对骂了起来,可以说是一盛况。

在某纺织厂,中午下班时间,一个车间的相熟女工围坐在饭堂的饭桌前,边吃着饭边利用这空余的时间聊着天,这是她们一天难得的空闲时间。

中间那个叫刘大姐的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电视文艺报》,脸上那表情比吃了只苍蝇还难看。

“哎,你们听听,听听这张广仁放的什么屁!”刘大姐嗓门大,那是常年在机器轰鸣声里练出来的,一嗓子就把周围的窃窃私语给压下去了。

“刘大姐,咋啦?今天报纸写了什么。”其他被她声音吸引的女工开口好奇道。

“那啥几个导演在报纸上骂我们之前看的那部剧《苗小草回城记》和沈导演呢,来,我给你们念念。”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种文绉绉又讨人厌的腔调念道:“苗小草之流,乃是荧幕上的泼妇,是对传统女性美德的践踏……”

“呸!”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小姑娘,叫小红的,听了饭也不吃了,恨不得拍桌大骂:“泼妇?苗小草被欺负成那样反抗就是泼妇?咱厂里孙大姐前阵子被婆婆打得鼻青脸肿来上班,咋没见这导演去关心关心‘传统美德’?合着在他们眼里,女的就得是面团捏的,想咋揉咋揉?”

“就是!”另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姐接了茬,一脸的褶子里都透着不屑,“我看这张广仁拍的那《春泥》,那女的除了哭还会干啥?哭能哭来粮食?哭能哭来好日子?苗小草带孩子进城摆摊,那是凭力气吃饭,咋就践踏美德了?我看这导演是好日子过多了,那是吃饱了撑的!”

“写信!”刘大姐把报纸往桌上一拍,震起了一层灰,“咱这就去写信!小红你文化高,你来写,咱们一人一句,非得给这些只会嘴巴一张放屁的大导演好好上一课不可!”

某家属院,门口纳凉的大树下,大妈大婶们都躲在茂密的树荫下纳凉,手上也没闲着纳着鞋底,嘴上聊着各家的八卦。

王大妈是这一片的“消息通”,手里挥舞着一份她今天买的报纸《大众文化》。

“哎呦喂,听听这韦春升导演说的,”王大妈一边把报纸递给她们,一边挥舞着手唾沫横飞:“说什么‘能吃苦才是人性的光辉’。我呸!我看他那不过是底下多长了一样东西,装蒜!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那龟孙子指不定是在家也是这么欺负媳妇儿媳的,要不然他怎么能拍出那些气死人的苦情剧!他一个大男人懂个屁女人的辛苦,说不准人家在心里还嫌我们矫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