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觉来知是梦,不胜悲:求神拜佛不如求他(第3/5页)
“走吧,我要回去了。”玉芙没了兴致,起身往外头走。
过了年,她就十九了。宋檀十七。
她应重新审视一下,她与他的关系。
她也该让自己松快些。
宋檀跟在后面,吸了口冷风,望着姐姐窈窕动人的身影,想的是方才她为何不高兴?
那二人误会了她与他的关系,又如何呢?
长长的游廊风灯摇曳,暧昧的水红色倾泄一地,和着青湖的波光,仿佛光怪陆离的幻梦。
少女在前头走着,少年在后面缓步跟着,蝉鸣阵阵,聒噪喧嚣,不知是谁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
到了蘅兰院,玉芙方才饮了酒,这会儿酒气上来了,醉醺醺的,人也昏沉了起来,满头珠翠惹人厌倦,她往妆台一坐,伸手抓自己的头发,唤着紫朱来给她拆解发髻。
宋檀忽然擒住她细白的腕子,“我来吧。”
不知何时又坠起了雨,天外闪过游龙似的闪电,顷刻间照亮了这一方居室。
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雨汽和混着香火气的甜香,使他想起一些陈旧而深刻的场景。
日暮时岑寂的黄昏,古寺恢弘的撞钟声,还有,还有她如瀑的青丝滑过他的手……这一切似薄雾聚拢而来,成为一个掩埋在时光深处禁忌而神秘的故事。
他恍惚觉得,上一辈子,他定这般给她梳过妆…时光倒转,窗外的蝉鸣阵阵,与某个记忆中深刻的须臾交织相汇——
沐浴过后的女子,原本莹白的肌肤被熏得粉嫩,秋水般的眼瞳盈满了愁绪,烛火跳动着映在她眸中,晦暗不明。
一旁的婢女发髻梳的一丝不苟,即便是在蒸腾的浴室中,也不曾擦过一次汗,只净了手,仔细为小姐身上涂抹花露和香膏。
“不必了罢,沐浴焚香本就是为了与那居士见面,以表诚心。再涂这些庸脂俗粉,不合适。”玉芙轻声说道,“夫君怎么说,可愿让我与那位世外高人相交?”
“郎君可愿意了呢,毕竟郎君都二十多了还没有子嗣,小姐若能受那位得道高人的福泽,郎君高兴还来不及。”小桃柔声安慰道。
自从小姐每日去往京郊的草庐拜访那位琼华居士,眼看着气色也好了许多,小桃是打心眼里高兴。
玉芙时常焦虑地睡不着觉,去草庐前,原本以为这位居士定会又给她开些什么汤汁苦药,谁知居士只是与她闲话家常片刻,便让她自己坐在蒲团上悟道,或者交给她一些简单洒扫的活,帮忙照顾照顾园中果树和养的三两只狸奴。
起初玉芙还颇有微词,后来便觉出其中好处来。
好像人在做一些重复的事时,紧绷的心情才会放松下来,才可以放空自己,真正的得到休息。
一次两次,玉芙眉间的愁绪渐渐消退,脸上也不再有那种强颜欢笑的笑容,梁府的下人们暗暗奇怪,连梁鹤行都夸赞那居士是有两下子,这么调理下去,一举得男指日可待。
玉芙其实不在意能否怀上孩子,只是纯粹喜欢这般松弛自如的每日两个时辰。
琼华居士人很好,是个和善温和之人,早年剃发修行,炼出了一副好心肠好耐性,玉芙屡屡与她倒苦水,她都能抚慰她的焦虑和不安。
后来琼华居士都不现身了,就让她自己在草庐浇花,逗弄狸奴,亦或是小憩。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暗处的萧檀透过斑驳的竹影,目光一直紧锁在园中女子轻盈的身影上。
她的湘裙如蝶一般翩跹带起一阵清丽流光,绡纱拂过假寐的狸奴毛绒绒的耳,狸奴踮起脚,瞳孔发直,猛地蓄了力扑上去,逗得她笑的欢颜,俯身将狸奴抱起,放在双腿上细细为它理着毛发……
他忽然有些嫉妒那狸奴。
“夫人今日说,很喜欢草庐,还谢贫道。”琼华居士向男人汇报道,抬眼看了眼,又低下头去,“夫人一点都没有生疑。”
身量高大的男人笑了笑,虽覆面,看不清面容,却也能感觉到那狭长的眼眸中和煦的微光。
他的姐姐就是如此,善良天真,从不曾怀疑过什么,只有旁人欺她的份。
那些人真是可恨,都该去死才是。
见年轻男人冷峻的眉眼中没了笑意,那目光中竟生出了一股狠戾的杀意,琼华居士不免两股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