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无话可说】(第2/3页)
凡是做地方官的,都喜欢任上都是“顺民”,都不喜欢“刁民”,民众的恭顺善忍是官员治理的真正法宝。
不善忍、不恭顺、有血性是做出大事的大人物才能够具备的品格,如果有人评价某权臣恭顺,某名将善忍,那就跟骂人一样,脊梁骨这种东西关乎大义大节的时候才会泛化给普通百姓,关乎个人利益的时候,官员们便不喜欢百姓有直直的脊梁。
像普通的小民,不善忍不恭顺,便意味着敢于质疑上面的规则与制度,这根本不利于官员的对下治理。
满座中,只有范寿为首的零星几个官员没有表达对此次罢工的意见,他们不表达,也并不代表他们与祝翾是一个阵营的人物,而是因为他们比旁人选择更加审慎地去发表自己的意见。
祝翾听完了在座官员们的意见,她终于开始说话了。
“汪提举。”祝翾看向市舶司的提举汪充。
“你适才说这份血书上的二十四个字是煽动女工们闹事的口号,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女工们这么容易被这二十四个给煽动呢?”祝翾问道。
汪充便说:“那是因为女工们见识短浅。”
“见识短浅吗?换汪大人你听见这些字,你会被这些字给煽动吗?”祝翾又问。
汪充还没来得及回答,祝翾便做出了回答,她说:“你当然不会,你根本不会憧憬这二十四字后的光景。汪大人,你是官员,没有人奴你的身,也不会有人吃你的肉,狗大户巴结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剥削你呢?你本来就是人,你又比普通人有财富,所以不知道做奴的艰辛,也不懂不平均的苦楚。
“即便女工们是见识短浅的,但是她们得过成什么模样,才能被这样的话给煽动了?是被奴役、被压榨的人才会如此吧,倘若江南民工都能够体面生活,这二十四个字能够煽动得了谁呢?”
祝翾此言一说,在座的各位都立刻明白了祝翾的立场。
知府宋良儒虽然之前已有猜测,但这份猜测终于落在了实处,他的脸色也不免难看了起来。
向着祝翾,意味着他将得罪本地官员和大户们,不向着祝翾,他也讨不到什么好,真真是两处为难。宋良儒在心底暗暗想道。
祝翾来此地果然是来跟本地官员拆台叫板的,虽然他们有些惊奇祝翾的立场,但却不太意外。
祝翾名声在外,当年她在朔羌就敢当太岁拆霍几道的台,据说青兰能够出现如今的女汗王,也有她的大胆献策与暗中扶持。如今来到江南这个富庶地方,与本地大户作对,帮女工发声,也不是多稀奇的事情,放在祝翾身上一点都不算突兀。
官员们交换了眼神,也有零星几个官员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对祝翾立场的赞同与认可。
他们赞同与认可大多是觉得其他官员的处事风格只顾眼前,想要长久解决眼前的困局,必须抓住真正的矛盾,官员们与大户虽然有利益趋同的时候,但大户做大了,对本地官员来说,也是一害,反而会克制官员的治理。
赞同祝翾的官员,心里认为大户之害大于女工之害,女工贫苦,事出有因,大户贪婪,一旦做大必然奸猾反制官府。
这些官员认为,女工们是吃不饱尥蹶子的牛马,从没有听说过牛马咬人的。
大户却是喂不饱的中山狼,向下盯着百姓手里的钱,向上又对官员的权力流着口水。
汪充听见祝翾反驳了自己,忍不住说:“祝大人,您这是同情暴民。”
祝翾却说:“我不懂什么暴民不暴民的,我只知道这世上的事情都是事出有因的,一个人做了反常的事情,也许是这个人本身的反常,一群人都反常,那必定有缘由。
“你们说这二十四个字是煽动人心的暴论,是什么谋反的铁证。我仔细看了,没有看出任何反朝廷的话,也没有看出里面有要自立为王为帝的野心,最直白的也只不过是‘不为奴,要做人’,连这样的话都能算做谋反,我真不知道我们生活在什么可笑的文明世界里了。
“就相当于一个人说自己想要吃饭一样,却被以为是别有用心,非要在吃饭里面大做文章,想出一堆阴谋的玄机,可是人饿了不就是想吃饭吗?吃饱了的人会被煽动吗?不会啊,江南既然是经济重镇,怎么本地的劳动者能被这样简单的字眼给煽动成‘暴民’?此地的小民应该都吃饱了呀,钱呢?财富都进了谁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