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4/5页)
谢临川双手扶着摊开的案卷反复审阅,陷入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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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关于羌柔使节团和聂晋的人命官司事件始末,已经摆在了御书房的案头上。
秦厉脸色阴沉地坐在书桌后,左腿翘在右腿上,手指在扶手上叩出压抑的声响,手边的热茶凉了三轮也没喝上一口。
此刻,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到这件关乎社稷的大事上来,御书房已经来来去去好几拨进言的大臣。
武将们频频施压,文臣们则隐晦劝诫皇帝不要在这件事上包庇聂晋。
羌柔在边境屯兵,时不时劫掠,而初建的大曜朝根基不稳,还有李风浩这个心腹之患尚在西南割据一方。
一旦此事不能妥善处置,和谈失败,轻则引发边境战乱,重则李风浩很有可能趁机起兵反扑京城。
如果要防备李风浩,则应对羌柔的兵力恐怕不足。
秦厉双眼眯起,放下卷宗,复又拿起羌柔使团呈上的陈情书和议和文书,目光闪烁不语。
李三宝在一旁小心伺候,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这个节骨眼触了圣上的霉头。
紫宸殿外。
时已开春,伴随着几场绵绵春雨,暖意渐渐驱散严寒。
谢临川披着秦厉的黑狐裘披风匆匆而至,正好看见一身戎装的聂冬扶刀站在殿外值守,宛如一座沉默的铁塔。
聂冬见他,忽而快步朝他走来,拱手道:“谢大人,这次聂晋的事,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谢临川暗自猜测聂冬是否想为自己堂弟求情,却听聂冬道:“谢大人,请按律处置聂晋,不要有所顾虑。”
谢临川意外地抬眼看他,沉默片刻,问:“聂将军应该知道,聂晋其实情有可原,若是向陛下求情,陛下必定顾念你们追随多年的忠义和功劳。”
“正因为如此,末将才来有此请求。”聂冬摇摇头,声音雄浑低沉。
“谢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兄弟与陛下相识于微末,经历过无数生死患难,若非陛下多次庇护,我们早就死在不知哪个角落。”
“你莫看陛下看着不近人情,事实上他心里非常重情,哪怕只有一块烙饼,他饿着肚子都会跟兄弟分食。”
“我们不想叫陛下为难,更不想好不容易建立的功业,再度面临烽火。”
聂冬低低叹口气:“要怪就怪聂晋命不好,偏偏在这种关头跟羌柔人生出了事端。”
谢临川眼眸黑沉,深深看他一眼,颔首道:“聂将军的话我记住了。”
说罢,他理了理披风,不紧不慢走进紫宸殿。
得了通报,谢临川刚进御书房,就看见秦厉坐在书桌后的红木椅中,两只手十指交叉撑在扶手上,目光阴冷,仿佛注视着虚空里的某个点陷入沉思。
李三宝俯身道:“陛下,谢大人来了。”
秦厉瞥他一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拧着眉头仿佛刚跟人战斗过。
他复又打起精神,道:“你也来劝朕顺从羌柔人的意思,以杀人罪处置聂晋?”
其实这件事始末说来也简单,羌柔人强买强卖,与聂晋争执。
推搡间聂晋意外失手杀人,被愤怒的羌柔人私刑砍去一臂。
羌柔不依不饶,坚称聂晋污了他们的货物还故意杀人。
但背后牵扯的局势却异常复杂。
谢临川先向秦厉行礼,慢条斯理道:“此事发生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无数双眼睛都看见了,于情于理都势必要给羌柔人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秦厉霍然起身,绕过桌子,大步上前迫近谢临川,“是他们强买强卖在先,聂晋并未有杀人之心,他凭白无辜被砍一臂,分明应该是羌柔人该给朕一个交代!”
谢临川定定看着对方:“陛下所言自然不假,可是羌柔人死了人是事实,他们受到了教训,但必定难以善罢甘休。”
“莫非陛下真打算为此中止和谈,甚至再度引发边境骚乱?”
边境骚乱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还有李氏余孽和李风浩的兵马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背刺。
秦厉胸膛微微起伏,眯起双眼:“谢临川,朕不像你们这些世家出身的贵人,自幼就没读过几本书,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
“那些文官们言之凿凿要朕为大局着想,小不忍则乱大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