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审判(含雕量90%)(第5/6页)
他不是没有察觉,是不敢去想,他一想到小鸟会离开,他就快要发疯,所以他掩耳盗铃,他自欺欺人。
可现在,他骗不了自己了。
这不是绑架,不是劫持,不是意外弄丢,什么都不是,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离别。
是一场决绝的抛弃。
时霂再次回想她说的那句天真的童语——如果重要的事欺骗我,我就再也不会爱你了。
所以这是小鸟的惩罚吗?她知道了吗?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骗她找家人,其实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她。
她………知道了吗?所以她要走,要抛弃他,更要审判他,惩罚他。
时霂痛得心脏抽搐发抖,是生理性的疼痛,排山倒海而来,他抵挡不了,捂着胸口,高大的身体缓缓低下去,最终跪倒在地上。
他挺拔的背脊终于塌下去,颓败地弯曲,嘴里不停喃着“Aerona”,“小鸟”,又去念“崽崽”,喃喃间忽然笑起来,眉目染上癫狂,眼眶里蓄满泪水,打湿了那浓密的长睫。
过去了许久,门外,哈兰到底不放心,拿了公寓的钥匙,开锁进来探情况。走到卧室边上,他推开门,错愕地看着那跪在地上,像疯子一样自言自语的男人。
“先生?您怎么了!?”哈兰心痛,快步走过去,想把时霂扶起来。
“您别这样,先生。”哈兰鼻头发酸,这么多年 ,他从来没有见过时霂变成这个样子,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爱他,陪伴他,他也能像强大的君主,掌控着他的王国。
可现在,他脆弱地快要碎掉了。他哭了。
“我们能找到小姐的,只要对方是图钱,总会有踪迹,小姐一定没事,您不能先自己垮掉了。”
时霂闭眼,缓缓收敛了情绪,许久,才说:“不是绑架。”
“……………”哈兰怔了下,不可置信,“您说……什么?”
时霂蓝宝石般漂亮的双眼已经打湿了,浓密的睫毛结成一绺绺,他望向陪伴自己快二十年的老管家,微笑:“是我的诺亚方舟不载我了,因为我做错事,哈兰。Every fault carries its prices,这是她在审判我。”
哈兰是聪明人,顿时明白过来,这个做错事是指什么,“Aerona……不会的,先生,Aerona是最善良的孩子,她不会因为这些就突然消失……”
“她会。”
“她是孩子,她会的。”
哈兰一时无声,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最后只能讷讷道:“那……还要找吗……不如就……”
“不可能!”
时霂突然暴怒起来,冷声打断。
哈兰彻底没了声音。
时霂单手撑着床沿,缓缓站立,膝盖的痛完全无法掩盖灵魂的痛,他站直,背脊依旧挺拔,高大。
他的蓝眼依旧在淌泪,一边流泪一边去整理衣冠,很快,乱掉的衣衫变得规整,他也重新变回那个优雅高贵的赫尔海德先生,当然,是忽略掉他满脸泪水的前提下。
时霂深深呼吸,俯身把那两枚戒指扣在掌中,随后妥帖地收进大衣内侧口袋,让其贴着跳动的心脏。
他喉咙沙哑,低沉,“找到她。不论用什么方法,不论花费多少精力,我会找到她。”
哈兰无声张了张唇,忽然打了个冷颤,先生这样好似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撒旦,“找到她……然后呢……”
时霂偏过头,看向窗外,慕尼黑的凛冬是灰白色,阴沉的灰白,致郁的灰白,一切都凋零的灰白,他生活在这种北纬48度的冬天里,已经快三十年了。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凛冽,阴郁,安静,如果不曾有春天,他不会觉得冬天难过。
时霂抬手抹走眼泪,发涩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找到她,求她原谅我。她可以审判我,可以惩罚我,可以恨我,但她不能离开我。”
如果得不到小鸟的原谅呢?
那他要把小鸟囚禁起来,把小鸟保护在他的金笼里,他会为她造一个巨大的笼子,里面也有蓝天,有绿树,有鲜花,有珠宝,有好多好多巧克力蛋糕,再也不让她飞走。
她是他的,她答应过永远不会离开他。
………
飞机落地澳城是傍晚,宋知祎从机舱出来的瞬间,就感受到了舒服的温度,暖融融的,让每一个毛细孔都觉得温柔。一抬头,蓝天的边缘开满了花团锦簇的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