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宫变:“是天下的女儿。”(第4/6页)
再比如,如果实在担心勒死人的过程中,遭到激烈反抗,提前给人喝点具有强效安眠作用的药就行了。
再比如,干坏事的时候,殿内得有人下手,殿外也得有人守着。
龙榻上枯瘦的身形忽然剧烈挣动起来,毕竟再怎么强效的安眠药,在长时间的缺氧导致的“对死亡的预感”面前,也得短暂失效那么一下子。
老皇帝终于从睡梦中惊醒,惊惧不已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断用手拍打着床板,两脚乱蹬,却半点声音都无法传出,只能听见一点格外沉闷,又几不可查的布料摩挲的声音。
重病之人本就虚弱,更何况他还被灌了药呢?更何况他的手脚早就被摁住了呢?更何况他的嘴已经被堵上了呢?
此时,即便他真的是传说中“发起怒来能够单挑十万敌军”、“一个滑铲能铲死老虎”的大力士,也再不可能翻身,更何况他只是个垂垂老矣的病人?
皇帝,皇帝。
再怎么自诩天之骄子,再怎么高贵,再怎么独断专行,到头来,也只不过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而只要是人,就难免一死。
他徒劳的挣动越来越弱,愤怒却无声的嘶吼就这样一直沉默了下去。最终,所有的反应都归于沉寂,那双曾经盛满了猜忌与嘲讽的眼睛,就这样完全熄灭了下去,唯余一片空洞洞的死灰。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仍在激荡不休,更漏声滴滴答答不曾停止。一丝混着血的口涎,从他毫无生机大张着的嘴边缓缓淌下,浸入明黄的枕褥。
结果都到了这个程度,还在拼命扯着白绫的两人依然不曾松手。
这白绫本来就柔韧性极好,在浸透了水后,更是如虎添翼,绞来绞去,一道格外轻微的“咔嚓”声传出,落在这一圈侍女们的耳中,便宛如平地起了个惊雷,唬得原本负责按住这具尸体四肢的人都跳了起来。
对,没错,她们没被“弑君”这件事给吓着,却被“突然弄出来的动静”给吓着了,平白给这本就十分荒谬、荒谬中又透露出满满的对皇权的抗议和藐视的气氛,平添几分搞笑:
“收手吧,两位姐姐,他的颈骨都断了。”
“哪怕鲍姑亲临,药王转世,医圣复生,也救不回他这条小命了!”
为首负责动手的两位女子才堪堪收手。贾元春一边将白绫收拢起来,一边低声道:
“救不回来才好呢!我只想让他死!”
另一位负责跟她打配合的女子抬起头来,又是和丰满高挑的贾元春截然不同的相貌,说是花为肠肚、雪作肌肤也不为过,好一派风流相貌。
在这样的一张面孔映照下,原本被她持在手中的白绫,竟都失却了颜色,不如她十分之一的洁白与细腻,也不及她十分之一的冷静,一湾冷冷的水,就这样从她手中流淌出来,映照着烛光和月光,以及她冷冷的眼睛:
“既然陛下已经死了……这信,要送给谁呢?”
死人的尸首还带着余温,她们因为刚刚亲手杀了个人而澎湃起来的热血,尚未来得及完全冷却下去,然而此时,就已经是要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了,因为此时的每一个选择,都牵系着一国的未来:
“是送给你宫外的母亲,还是先让太子殿下回来?”
贾元春嗤笑道:“二姐姐,你很不必这样试探我。”
“若我和我母亲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满脑子想着的只有忠君爱国,那我当年,就不会把‘陛下藏在正大光明匾额后面的立储圣旨是空白的’这个消息传出去了。”
这女子便是尤伟小的女儿中,更年长的那个,名尤二姐的。她听了这话,思忖片刻,终于半信半疑地打了个呼哨,对应声而来的妹妹道:
“去贾府送信,叫老封君率军入宫,勤王保驾!”
尤二姐话音刚落,一抹始终蹲伏在窗下的影子,便如她不知何时而来那样,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一炷香过后,向来在夜间紧闭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合拢,京城中硕果仅存的数家高门侯爵之一贾府,迎来了这位不速之客。
史秀真听尤三姐将宫中现况分说完毕后,毫不犹豫站起,将她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