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升仙:风云变幻,长虹凌空。(第3/11页)

也正是在她完全从棺内起身后,众人也才得以确认,这位自称“天女魃”的存在,果然不是那含冤而死的女子,因为她身上的衣服甚至都不是当下丧服的制式,而是一袭战国袍。

之前她们所见的那一抹红黑相间的花纹,便是天女魃的衣袖一角。厚重的织锦裁成玄色深衣,宽袍大袖,赤锦衣缘,半挽狐裘,极浓的红与极沉的黑相互映衬之下,便显出一种奇异的庄重与炽烈来了。

除此之外,天女魃又佩一顶獬豸冠。方正的发冠两角翘起,以一支朱漆簪固定,发冠两旁垂下红黑双色的绶带,安静地披挂在她的耳畔与肩膀上,连同那一袭黑红双色、云纹缠绕、腰悬玉璜的战国袍一起,使得她看上去文雅又矜贵,然而蕴藏在她的话语里的力量,却呈现出和她的装束截然不同的热烈与狂暴:

“昔年炎黄部落尚在时,我是姜、姬二皇座下的勇士,然而那时,我还没有能煮干江河湖海的本领,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而已。”

“后来,夸娥逐日,为世取火,得之,渴极,欲饮大泽,未至而死。自娲皇崩解后,所有新生的神灵,都是从日月星辰、风霜雨露这样的自然事物中诞生的,夸娥因干渴陨落后,这世间就有了‘干旱’的定义。”

她停顿了一下,在这短暂的停顿里,她的思绪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看见了当年在炎水、黄河之畔,懵懵懂懂地跟着被疏散开的人群,离开河流的自己。

——那时,她甚至没有名姓。

她当时正玩水玩的开心,突然被阿母抱起来,迅速跑着远离此地的时候,还有些伤心,嘴一瘪就要哭,却又在剧烈的颠簸中,在阿母气喘吁吁的解释中,慢慢明白了某些事情:

“阿母,我们为什么要走?怎么了呀?”

“夸娥受伤了,需要赶紧喝水,喝很多水。但如果她喝很多水,就会引发江河倒流,会出现危险的大漩涡和地动,所以我们要走。”

但她们没能跑出多远,便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众人慢慢恍然大悟的、盈满悲伤的目光中,在姜、姬二皇痛彻心扉的哭声里,年幼的女孩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东去的江河是不会倒流的,第二天升起来的太阳也不是今天的,受伤受得太严重的神灵,也是会死掉的。

她怔怔望着夸娥正在步步远去,载满了火与灰、血与笑的背影,在铺天盖地绽放开来的灼灼桃花下,在奔流不息、浑不知自己逃过“被饮干”的命运的江水滔滔声中,恍然间便见天地、见命运、见大道、见真我。

——从此,她便是“天女魃”。

只一晃神的功夫,天女魃便回过神来。

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昆仑王母让出了天界的统治权,与她同时期的高禖陨落、玄鸟未归,新生的神仙精灵们慢慢走上三界的舞台,在拨乱反正的浪潮下,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登场。

在全新的时代里,她们清算了过往的血债,又重建了新的规则,还把更多的、更好的东西,从上而下分给所有人,更要以此为根据地,向着遥远的人间吹响解放的号角,于是这过往的痛苦,再说出口的时候,也就不再带着挥之不去的血气了。

只是以史为鉴,睹物伤情,不再此恨绵绵,刻骨铭心。

仅此而已。

于是这无数的过往无数的血,无数的遗憾无数的泪,到头来,在天女魃的口中,也不过只轻飘飘的一句:

“我那时恰巧在她附近,又最强壮,承受得住这份力量,便得了神职,被天道封为‘天女魃’,执掌‘干旱’与‘热力’。”

她含笑望向王贞仪,甚至继承了之前王贞仪错认她是凡人时,对她的称呼,就好像两人并非新识,乃是旧友:

“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姐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王贞仪是一个科学家,能够在计算机和天文级望远镜还没发明出来的年代,观察月食、计算黄道赤道的那种;而一个合格的科学家,最应该具备的品质,就是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和探索。

这种品质表现在此刻的王贞仪身上,就是这样的:

她虽然觉得,天女魃的自述,和《山海经》上“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的传说相去甚远,但她还是决定和天女魃套套近乎,因为这是她没接触过的,全新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