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贞仪:“我要以数理,补全《周易》。”(第4/7页)

可以说,只要能够参加这场宴会,那么参与者在京城圈子里的评价,便能水涨船高,说是镀了一层金也不为过,而且这层镀金还是火烧不掉、水冲不掉的那种。

就连太史令本人,也是花了好一番力气,才从一位因家中突然有事,无法前去赴宴的贵女手中,拿到这封请柬的。她一拿到请柬,便赶忙前来寻找王贞仪,想要带她去亮亮相,见见世面,结交一下贵人,将来在官场上也好有个助力。

结果她一路紧赶慢赶地到了王贞仪府上,却没见到按理来说,应该“无事一身轻”地在家中休假的王贞仪。为她送上茶水的两名侍女见太史令的确有要事,也只能为难道:

“大人,实在不是我们主人有意慢待。”

“她自前些日子起,便在说什么‘凹镜’、‘黄道’和‘赤道’,今日更是起了个大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叮铃哐啷地不知道凿些什么东西,都弄大半天了,还特意嘱咐我们,只要家里没走水没进贼,就不要去打扰她。”

“但我们主人说过,大人与她道合志同,虽名上司,情同母女。大人若确有急事,我们少不得为大人通报一番……但主人若实在无暇接待大人,也请大人莫要见怪,她今日是真的忙。”

这一番话下来,把太史令满心的焦灼都变成了好奇:“德卿到底在忙什么,竟要她亲自动手?她日常没什么奢侈花费,家中也有积蓄,这些年来又从灵台升成了太史丞,都这样了,难道还攒不下雇佣工匠的钱财么?”

侍女们的嘴严得很,哪怕来的是太史令,她们也不曾多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赔笑。不多时,负责去禀报王贞仪的女子匆匆去而复返,对太史令恭敬道:

“大人,我们主人有请。”

太史令满腹狐疑地跟着侍女来到了书房,甫一开门,便被映入眼帘的景象震撼到了:

被一堆横七竖八的墨斗、凿子、磨镜药和规矩准绳等工具簇拥在正中的,是一面硕大的、簇新的镜子。

只不过这面镜子的形状,和寻常用来整理仪容的镜子不同,有着圆滚滚的弧面和中心凹陷的、宛如大锅一样的形状,还以墨斗弹线,划分出数个区域,每个区域的旁边都写满了各种各样的符号和数字。

太史令再怎么不如王贞仪聪明,至少该有的学问还是有的。

她望着这面奇怪的凹镜,试探道:“你这是在……测量‘周天’?”

对所谓“周天”的测量,从很早起就存在了。三国时期,常侍王蕃便曾根据张衡的浑天说和自己长期观察天象的实践经验,重新制作了更精确、实用性更强的浑天仪,并撰《浑仪图记》,在书中分周天为365.25度。⑥

当年王蕃测量周天数据的时候,用的便是勾股术弦法;如此看来,与王蕃一样推崇浑天说,还对勾股理论有所研究,同样身为天文学家的王贞仪,想要重测周天,也是相当合情合理的。

但二人之间的差距不可谓不大。王蕃再怎么官场不得志,至少他在观测天象的时候,能使用的仪器是当时最先进的改良版浑天仪,还有人能给他打下手。可王贞仪用的是什么?只是一面凹镜而已。而且她只不过是一介太史丞,手下没有太多可供驱使的人,所有数据都要靠她自行查阅、观测、核对,但凡有什么地方精神不济没顾上,就真的要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因此,太史令对这台简陋仪器的精确度,压根儿就没报太高期望,只例行公事地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测得周天几何?”

王贞仪沉静道:“半周天为一百八十二度半。”

“哦,半周天……等等。”太史令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随即,就被这个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话惊到了,“也就是说,你和王蕃测定出来的周天数据,只相差四分之一?!”⑦

王贞仪颔首:“是的。”

她又推开屏风,隐藏在屏风后面的,是另一处更加复杂的实验场所:

在一张大桌的两端,摆放着两面小圆镜,数根绳子将一盏精巧华美的水晶灯从房梁上吊下,悬得低低的,使得它的光芒刚巧能够照射到两面镜子。

她把左边的圆镜移到了地上,又扯了扯绳子,把水晶灯的高度调高了一些,这样,镜子里反射出来的光芒,便进行了一个“从有到无”和“从无到有”的变化过程;当水晶灯的高度被调整到最高的时候,桌子就再也无法阻挡住光线,两面圆镜的镜面上,便恒定能反射出水晶灯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