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六司:指挥豪杰尽倾心。(第6/12页)

这才是真正的济世安民,是能窥破一切表面功夫、直面民间疾苦的北极紫微大帝。

引愁金女接过那一枚刻有金银珠宝、珊瑚明珠图案的签文,一时间都无法分辨出来,是她手中的这份泼天富贵更重,还是高台之上那人的心意更重,最终也只能折腰拜下,心悦诚服道:

“恭聆钧旨,惟命是听!”

在引愁金女接过金兰司签文的那一刻,原本与众仙童一同站在痴梦仙姑四人身后的绛珠仙草,只觉灵台通明,醍醐灌顶。

她自从被神瑛侍者托付来太虚幻境后,已苦读多年,掌握了许多或实用或超前的理论知识;后来,她又在新天界剧变中,回忆过太古时期的一桩桩血案,甚至近距离观察过现场抓捕和某些人的临死反扑,对斗争的残酷性有了全新的认知,可谓理论与实践兼备,只差一个蜕变的契机,就能将这些东西与自身情况相结合,进步成全新的自己。

直至“金兰司”的存在被敲定的这一刻,绛珠仙草的身份终于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从“被托付过来参观学习的编外人员”,变成了“精心培养多年后可以正式收编的高级知识分子”,多年的量变终于在这一刻达成了质变!

况且她的努力与心性,也是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加以认可的。因为如果细细分析一下《红楼梦》原著中的林黛玉,在不讨论任何感情线和索隐派的隐喻,只看其本人具备的各种特性的情况下,就会发现她本人具备自相冲突的两项品质:

一项,是她作为感情丰富、高敏感度的同理者的品质;而另一项,则是作为封建地主阶级的曹雪芹,在创作林黛玉这个角色的时候,难以避免地带出来的作者与时代的特色,即,封建贵族阶级对广大工农阶级的漠视,且这一漠视广泛地存在于书中所有不事生产的人身上。

在前者的催化下,她的高敏感度与失去双亲的痛苦,会让她发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哀叹;在后者潜移默化的熏陶下,她又能够在写出标准“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的颂圣诗的同时,对刘姥姥发出“母蝗虫”的戏谑。即便这戏谑没有恶意,更类似于调侃,但她的这番话能得到玩伴们的广泛认同,也能从某种程度上说明问题了。

可是她的高敏感度与高同理心为她带来的温柔与怜悯,难道不胜过无数自诩杀伐果断的“社会精英”吗?如果她不生在对女性的束缚和压迫愈发严重的明清,她的这种同情与敏感,完全可以促使着她俯下身去,体察民情,聆听民意,古往今来,无数革命者正是在这样的火种催发下,完成一次次揭竿而起的;可被放在这个时代里,有着毁天灭地力量的火种,却只能被扭曲、被篡改、被削弱,进而被用来开一些无关痛痒的玩笑。

更何况,她并非真正的人物,她只是被带有时代局限性的作者,以同样受封建桎梏的才女叶小鸾为蓝本,而创造出来的角色,天然便带有双重时代局限性。那么,她因此而生的短处,就真的要被后世自诩先进的人,当成重大原则错误,进而口诛笔伐批判、永世不得翻身吗?

说到底,这究竟是谁的错误呢?是封建时代的错误啊!

所以,不管怎么改变林黛玉的命运——纵观清代和近现代的《红楼梦》续作,落后保守一点的,要么让她和贾宝玉有情人终成眷属,要么给她一个更好的丈夫,抑或者让她入宫为妃参与宫斗,还得给男主生个大胖小子当做香火根苗;先进一点的,要么让她效谢自然旧事修仙飞升,要么让她去开女学当教师,或者让她成为流芳百世的文豪——只要不能撼动封建社会的背景和根基,只要不能从根源上斩断封建阶级的局限性,那么,她的,乃至她们的命运,便永远无法被真正改变。

只要压在她们头上的,名为封建与男权的这两座大山不曾倒下,那么,她们不仅面临着被抢夺功劳、被污名、被篡改的风险,甚至还有被迫进入压榨式婚姻的困境,且后者的困境又极有可能导致前者!

谁还记得南丁格尔在大众熟知的“护士”形象之外,还是皇家统计学院的第一位女院士,是统计学家与信息可视化的先驱?但男人们需要一个“温柔治愈的护士”的形象,于是她便要被篡改成他们需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