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论道:洞庭湖上红旗烈。(第14/17页)

在扑面而来的雨雾中,娜迦原本遍布欣慰、迷惘与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痛楚的双眸,飞速变得澄清。她不曾修出天眼,然而她接受的,是比当前的时代与生产力更加超前的知识,故而她得以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一切先贤共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不是普通的传道讲经,帝君这是将天界的新火种,也带来人间了!”

洞庭龙女在她的家园与国度——洞庭湖上立定,伏在云间又哭又笑,被发跣足,仰天长呼,因为今日她终于开悟,人类千万年来的智慧尽数凝结在这一次传道中,直面了这一枚火种的娜迦心神激荡之下,竟不知自己是悲是喜:

“噫,好也!我悟了,我悟了!”

“从种田的人们手里捧出来的,才是最原始的、真正的粮食;由此可知,在已经是人类为主导的世界里,从人类中得到的真理,才是能让这个世界真正延续下去的大道啊!”

于是她跌落宝钏,摇散发髻,带着满身的风雨,一路跌跌撞撞奔向秦姝所在的方向。所有的法相都在一瞬明灭又一瞬生息,原本披挂在她身上的、点缀在她发间的奇珍异宝沿途散落一地,她也毫不在惜,因为有更珍重的、更宝贵的东西在面前等她:

“帝君,我悟了!”

钱塘君见娜迦神态狂喜,诚然心有所得,便退至一旁,不愿挡娜迦的路,而果然娜迦也没注意到她这个叔叔,只一路直直冲撞过来,双眼亮得仿佛里面燃烧着一蓬新生的、不灭的火:

“我之前听帝君第一解‘天道’的时候,便在那里想,如果天意果然有常,那在世事更迭的时候,我们受的苦、遭的罪又要如何计算?少昊部落注定要灭亡,可炎黄部落的前辈们也都是好人,她们就也应该受这样的苦吗?”

“后来我听帝君第二解‘心境’的时候,便想,许是只要心境坚定了,就能忽视之前受的所有的苦呢?人间不是也常常有‘苦修’一说嘛。可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对,因为凡是痛苦,就必要留下痕迹,怎么可以让好人受苦,让坏人最后也要享受这成果呢?”

秦姝袖手,在漫天风雨中,望向一路狂奔而来,伏在她肩头大哭大笑、状若疯魔的娜迦,微笑着问道:

“那么,你悟了什么呢?”

娜迦在漫天风雨之下抬起头来望向她,一时间,竟不知遍布她满脸的,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而那双龙族和蛇类同有的、橄榄色的清透眼眸里,不仅映着黯淡的天空、潇潇的风雨,还有一簇微末的、小小的火花,细细望去,那簇火花分明是金红的颜色:

“直到帝君说,‘初心未改,人世长存’——于是我悟了,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三十三重天借用了后世人类研究出来的制度,才得以补全成为三十六重天;幽冥界参考了人类的制度,泰山府君才得以归位;由此可见,这个世界的未来,不在神灵们的身上,而在后世人类的智慧里。”

“如此一来,人类便要超越对神灵的依赖,超越对外物的依赖,真正成为自己的主人,掌握历史,创造未来。”

娜迦越说,眼神便越亮,因为细细算来,她竟是自新天界成立以来,第一个直面传说中的“新的火种”,究竟是何等概念、有着何等伟力的人:

昆仑王母赐下的旧的火种,就已经能令人间风气一新了,那么,更好的新的火种,又有怎样的功效?

如果这枚火种,真的能从天界传到人间,再由人间燃遍四海,那么别说区区的“阴阳调和”的问题了,甚至连“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问题都能得到解答,天界新成立的秉政院和代表大会,正是佐证!

在新火种于天界落定的那一刻,秦姝便已经看到了所有的后来:

即便是风气一清的天界神仙们,也只能对这枚火种有大致的认知,因为她们已然脱离一线工作与群众太久,故而昆仑王母即便旧伤愈合,也终究要将权力让渡给代表大会与秉政院,这是历史发展规律所决定的,政体与统治者的变更。

——那么,要选谁来做这枚火种,在人间的代行者呢?

参考正常历史上,接过这枚火种,将星星之火燃遍九州的第一批人的情况来看,这些人必须介于“新”与“旧”之间,却又能全面且深层地展开对新知识的学习。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深切理解旧制度需要改革的同时,真正体会到百姓疾苦,让一切改革都从事实出发,才能避免出现理念与实际不贴合所引发的一系列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