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周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第4/6页)
再好比瑶姬的前身是“涂山”,她们的姓氏则来源于部落所在地旁边的那座高山,也就是瑶姬化成顽石期间,始终矗立于其上的那一座。这样,从二者的姓氏来判断,就可以轻松分辨出谁是本地人,谁是外来者——涂山氏世世代代居住于此,而姒氏则是受水灾影响,不得不从外地搬迁来的,所以姒的首领才会那么努力地想要治水,因为她实在不想再看见自己的族民遭受颠沛流离之苦了。
如果按照这套逻辑捋下来的话,那么面前这人身为生活在“张”这个氏族聚集地的张百忍的后代,他的姓氏不管怎么排列组合,应该也都是“张”才对:
张百忍+张某=张某某(女),张某某+任何一个姓氏=后代永远是张。
张百忍+张某=张某某(男),张某某+本地唯一的张氏女子=后代还是张。
可见人类对同族还是比较宽容的:
哪怕你是没什么用的男人,我们也允许你继承母亲的姓氏,和大家生活在一起,这已经是对你们的格外优待了。
但他的姓氏却不是“张”,而是“周”,可见在这两百年里,肯定发生过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东王公沉吟片刻,细细问道,“你的祖上当年发生过什么事,才使得你连姓氏都换掉了?”
周御赶忙回答道:“哎,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仙人你飞升后,又传了几代下来,突然有一支氏族因为听说这里有神仙留下来的庙宇,想要得到仙人的庇护,便拖家带口地搬了过来,我的先辈从那时起,就从了母亲的‘周’姓。”
东王公闻言,心头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灵光似的,问道:
“那如果你去了天界,天界的神灵可是没有姓氏的……”
周御立时闻弦歌而知雅意,谄笑应声道:“那这样的话,我的孩子,就肯定得跟我姓了。”
两人相视一笑,就好像完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似的。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从一定程度上,成功撬动了人类世界业已成型的社会体系一角,把原本能和平稳定发展的局面,往自相残杀的方向一路带去了:
这便是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的开端之一,具体表现,则是在有了“姓氏”这个概念后,从“随母姓”变成了“随父姓”。
从此,母族的血缘,再也不是能将人类亲密无间团结在一起的无形之手,而是某种可有可无的添头;人类再也不能平等友好地生活在一起,守望相助,互通有无,而是一定要分出个优胜劣汰,贵贱高低。
明明是依托母亲而生的,明明是借助多年来的母系社会积攒下来的生产资料,才能进一步发展的,但新生的暴力政权,却以其争斗性和侵略性,在和原始共产制的斗争中,飞速占据了上风。
人们将更认同父亲的姓氏,团结在父族的周围,以天性中与生俱来的暴虐,对着提供给他们生命的母亲举起屠刀,且这一行为还要被冠以“礼法”的名义,以表彰他们的正义之举。
在原始共产制的母系社会凋亡后,从瑶池王母超然于神灵的地位这一概念中,新诞生出来的“封建君主制度”终于得以在人间率先站稳了脚跟。
这一制度天生便与瑶池王母相克,因为她昔年虽曾有“主君”之名,但却没有半点架子,与部下们同起居、共饮食,协理昆仑诸事,所以当她陡然被拔升到这个高度后,她的天性,便难以避免地与这套新生的体系互相冲突;再加上她之前便神魂受损,所以不得不陷入沉眠,以保护自己灵台通明。
但男性却因着本能里争斗、攻伐和暴虐的劣根性,而格外适应这套体系,就好像他们永远认为自己不会有错,认为自己一个滑铲能干倒老虎一样:
要什么共产主义,要什么平均分配,要什么扶贫惜弱!我这么强,我永远都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的,那还照顾这些拖后腿的家伙干什么?扔掉扔掉,统统扔掉!
这便是“社会达尔文主义”和“原始共产主义”的交锋。
这一交锋的结果,在千万年后,反映在业已成型的三十三重天里,便呈现出格外奇怪的、互相冲突的现象:
明明敬仰强者是生灵的正常本性,但再往下发展一下,就往一个格外奇怪的方向跑偏去了,变成了“强者嘲笑弱者”,完全没有了瑶池王母这种“强者应该帮助弱者”的慈悲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