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火种:三十三重天拔地而起。(第6/9页)
明明只是很小的一点明光,明明只是微不可查的一点星火,然而它在跃出金杯的一瞬间,便宛如铺陈开十万丈的光河,又无声无息地湮没在空气中,刹那明灭,一霎生息,只留下挥之不去的、连神灵都无法忍受的灼热,能证明它的确曾经存在过。
千里沃野骤然焦枯,河流湖泊须臾枯竭。这蓬勃的力量与高温立时便烧焦了两人的头发,以种火老母和西王母为中心,整片新昆仑的土地,都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的奇妙色泽:
这才是“火种”真正的威能。
也难怪种火老母会劝西王母“三思”:
想要手握刀剑,统领军队,就必须要有能够忍受死亡、流血、咒骂与哭嚎的强大内心;想要治理国家,统率万民,就必须要有与之匹配的见识与手段。
那么,想要驾驭这样的力量,甚至要借助这种力量,建造新的国家,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种火老母天生就有掌管火种的神职,然而还是被它灼烧成了老妪的模样;那么,西王母身为一个外人,想要掌控和使用这份火种,所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多。
种火老母:我只是来让主君管理和制造一下人类的,不是让主君去送死的!
她惊慌失措之下,甚至都想将手中的金杯藏在身后,就好像如果西王母看不见这只杯子,就不会把她自己送上死路一样。
可就在种火老母动起来的一瞬间,西王母握住了她的手。
这是一双战士的手。干燥粗糙,结实匀称,指腹和掌心因常年手握刀剑与权杖而带着薄薄一层茧,因此也格外有力。
它有着能搅动风云的力量,能够掀起战争、发下律令,以无可阻挡的威严与大能席卷一切;可同时,这也是一双长辈的手,能够为需要帮助、祈求庇护的生灵,撑起一片永不倒塌的天空。
它能带来血与火,也能带来生机与和平。暴力与宽仁,凶煞与慈悲,无数种全然相反的特性,竟能在同一人身上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她只要存在于那里,便是太古的遗光,力量的具象,宛如永不倒塌的山岳般屹立于此,高妙庄严得不可逾越。
而这也正是所有跟随在西王母麾下的生灵的同样感想:
只要有主君在的地方,就永远都是昆仑。
因此,当被这样的一双手握住的时候,便会有无穷尽的勇气和信心从心底腾起,不管之前有过怎样的犹豫和软弱,眼下都好似从未存在过似的。
于是种火老母望着西王母坚毅的神情,竟半句多余的话语都无法再劝说出口,只能沉默着将金杯递了过去,将日母的光焰、夸娥的心血、炎黄的遗泽,交付到她们最后的底牌手中:
“……我祝主君,万事如意,武运昌隆。”
“若主君真要满饮此杯,我愿暂时将‘火种’的权能交付给主君,为主君驻守昆仑旧墟。只盼主君有朝一日,能得偿所愿,登临高位,我便心满意足。”
西王母对她颔首示意,随即毫不犹豫一仰首,饮尽了金杯中的火种。
在这口火种被吞下去的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便从西王母的体内爆发出来了。
哪怕在天地尚未分开的混沌时期,西王母也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
混沌之气可以割裂她的血肉,可以折断她的骨骼,可这些疼痛,都是加于肉体之上的,并未触碰到神灵最本质的“灵魂”。
可火种的力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要不那两只原本没有神智的猴子,是怎样成为全新的物种的?
在种火老母惊慌失措却又不敢上前的焦急注视下,西王母原本丰厚的黑色长发一瞬间化作焦炭,新生的黑发又顷刻化作雪白。她的血肉飞速干瘪下去,盛年的样貌转瞬即逝,变得苍老疲倦、衰朽不堪,如果此时再让人来评断种火老母和西王母之间的关系,便定然不会有人将她们错认成祖孙。
太阳的光焰在愤怒咆哮,甚至都惊动了九天之上的日月星辰;在震天的汹涌热力之下,日母月姑都不得不双双止住脚步,拉住了缰绳,悚然道:
“……西王母,你疯了不成?!”
日母的神职与火种有着微妙的相似度,恰如后世的希腊神话里,人类是从太阳神的车轮中窃得的火种那样。她一见这只金杯,还有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的种火老母,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得急急震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