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抚养:九天玄女与高禖遗孤。(第5/5页)

不知从何而起的旋风开始狂暴咆哮着,从四方奔流而来,宛如忠心耿耿的臣子觐见它们的君王。

在狂风的席卷下,西王母怀中的那个躯壳被飞速带走,送往玄鸟身边;与此同时,也果然如西王母所说的那样,玄鸟的身躯里的确还能压榨出最后一次力量,可在此之后,她的身躯也要土崩瓦解,因为这是以生机为代价换来的最后一次爆发:

“可我心甘情愿,因为这孩子也是我的晚辈。”

在时间空间扭曲的尽头,玄鸟的声音都模糊了,断断续续的,一会儿轻微到宛如蚊蝇嗡鸣,一会儿又震耳欲聋得宛如有滚滚春雷卷过天边,可即便如此,也能明显听见,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的笑意:

“我曾从高禖姐姐身上得到过照顾,眼下便要悉数归还;我曾想过,如果我们一同诞生,那么我一定会保护她、照顾她,现在只不过是提前践约。”

伴随着玄鸟的话语传来,她的身躯也开始产生令人难以形容的变化,一会儿是身披兽皮的强壮战士,一会儿是在人们屋檐下筑巢、尾如剪刀的黑色小鸟,一会儿是人首鸟身的妇人,一会儿又是身着彩衣相貌丰润的美人:

这些都是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线走下去的话,玄鸟会在人类的历史里,拥有的各种形象。

她的原型是玄鸟,等她化作神灵的模样后,正式的尊号就是“九天玄女”,是掌管军队和法术的大能者。

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如果想要强调自己的神异与勇武,那么就都会假借她的尊名;这片土地上所有想要与封建王朝做抵抗的揭竿而起的义士,就都要说得到了她的指点与授书:

“你不得上前,西王母。”

在九天玄女开口的这一刻,她的形象也定格在了头戴高冠、身着黑衣的女子的形象,原本幼弱稚气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冷静,与西王母有着如出一辙的身居高位者的气势,竟把飞身上前、想要和她一同前往未来的西王母的脚步,给止住了一瞬。

虽说只有一瞬,但这一瞬就足够了。

因为在时间和空间被折叠到极致的这一刻,西王母只要停了一瞬,玄鸟和她,其实就已经不在一个时间段上了,甚至可能都不在同一个地方了,残留在西王母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再也抓不住、追不上的残影。

不过下一秒,玄鸟的模样就又变回了那只小小的黑色鸟儿,她的声音也变了回来。然而这一刻,她的声音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颤抖,似乎是因为疼痛所致:

“……你不该和我一起走的,因为等以后,我和她一起回来的时候,总得有个家呀。”

这一丝颤抖不是西王母的错觉,因为玄鸟的确正在经受莫大的痛苦。她现在还能说得出话来,全靠强撑,可能昆仑山上所有的生灵从上到下,本质和她们的君主都一样,倔强、真挚而诚恳的特性在她们身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像这样的人,哪怕在流血也不会喊痛,哪怕要面对死亡的阴影也不会退却,哪怕灵魂都被割裂了也要往前走,因为她们心底念着的只有一件事:

只要我的路行到了,只要我的家人安好,那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西王母和高禖神是玄鸟的家人,高禖的遗孤自然也是她的家人。于是在看到身边这具小小躯体正在和她一同跨越时空的一瞬间,玄鸟便觉得,所有的辛苦和痛楚都值得。

在欣然得仿佛半点疼痛都感受不到的微笑中,玄鸟的魂魄与身躯在一瞬间被彻裂成无数片,黑色的光芒护持在高禖遗孤的身边,与她齐齐没入时空的洪流,只来得及对西王母留下最后一句——

“我去也!”

西王母下意识朝着玄鸟消失的方向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只有一缕清风依依不舍地拂过她的指间。

她望向两人并肩消失的那片土地,握紧了手中的玉杖与腰间的宝剑,深吸一口气,立下了一个只有西王母自己知晓的誓言:

“那么,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不管你们去往哪里,都永远有家可回。”

“从此,我要命名这片土地,为我的新昆仑。”

这便是玄鸟在太古时代的所有故事。

于是在千万年后,在某个深冬的夜晚,在炎黄部落曾经繁衍生息、西王母更是曾在此短暂穴居过的土地上,无数黑发黑眸的女子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某种仿佛被刻进灵魂里的本能与任务,在虚空中无声的呼唤里,齐齐睁开双眼。